一切准备就绪后，赵沉猫着腰钻了营帐，见周靖川一个人坐在那里，憨笑着走上前，“司令，所有人都准备好了。”
“末将现在就盼着冯策赶紧来，白天咱们输的不服气，每时每刻都想要要复仇呢。”
周靖川瞪了他一眼，“去你的位置守着，别耽误事。”
赵沉嘿嘿一笑，立马就退了出去。
他走后，主帐内又只剩周靖川一人。
周靖川抬手按了按眉心。
白天一战，他心力耗损极大，再加上那一万骑兵的损失，压得他胸口始终像堵着块石头。
可这种时候，连疲态都不能露。
这时，帐外忽有脚步匆匆逼近。
一名亲兵入内，低声道：“司令，前方暗哨传讯，梁军出关了。”
周靖川抬起眼，嘴角缓缓上扬。
“来了多少兵马？”
“大约五万。”
“谁领兵？”
“看旗号，十有八九，是冯策亲自来了。”
周靖川站起身，伸手拿过一旁的长刀。
“传令各部，按原计划行事。”
“另外，把主帐附近的人再撤开些，给冯大将军留条好走的路。”
亲兵低头领命：“是！”
周靖川提刀出帐，他望向黑石关方向，眼中弥漫着杀意。
冯策......你若真敢来，今夜就别想轻易离开。
过了大约不到半个时辰，梁军已经逼近夏军营地。
五万人趁夜突进，没有无谓的喧哗，也没有拖泥带水的停顿。
越靠近夏军营地，冯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就越细。
太安静了，安静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可前方营火在烧，巡逻队也确实存在，营地轮廓在夜色里清清楚楚，看上去并没有明显异常。
亲兵在他身侧低声道：“大将军，要不要再去探一下？”
冯策盯着前方，缓缓摇头，“不必，再近就容易惊了他们。”
“传令，前锋先压上去，中军跟上，今夜不求全歼，只需要夏军被吓到了，咱们这一次就算没白折腾。”
军令层层传下，梁军前锋立刻提速，如压到极限后骤然松开的弓弦，猛地扑向夏军营地。
下一刻，喊杀声撕破夜色。
梁军先锋撞开外围栅栏，箭矢射出，营地边缘顿时乱成一片。
不少夏军士卒像是被骤然惊醒，仓促从营帐里冲出。
火光乱窜，人影奔走，喝骂与惨叫此起彼伏。
怎么看，都是一副大营骤遭夜袭、来不及反应的模样。
梁军士气瞬间拔高。
前锋一口气连破数层栅栏，刀锋所过，压得夏军不断后退。
一个梁将兴奋得眼都红了，“将军！成了！周靖川果然没料到我们会夜袭！”
冯策骑在马上，眉头却没有完全松开。
因为眼前这一切，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可局势推进太快，前锋已经冲了进去，夏军也确实在败退。
此刻任何迟疑，都可能让机会从手边滑走。
冯策只能继续压上。
“中军跟进！”
“左右两翼拉开，把他们往营中压！”
“今夜就算咬不死周靖川，也得让他脱层皮！”
随着号令传开，梁军攻势更猛。
火势也被带了起来，几座营帐被点燃，火苗蹿高，照得整个营地忽明忽暗。
在这种混乱里，梁军的优势越发明显。
因为他们是有备而来，而夏军看起来，确实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亲兵在一旁看得振奋，忍不住道：“大将军，周靖川这回怕是真被我们打懵了！”
冯策没有接话。
他目光始终在四下扫动，看火势，看人群，看营中各个位置的补位，也看那些看似仓皇后退的夏军。
越看，他心里那点不对劲就越明显。
不对，还是不对。
看似他们在压着夏军打，可对方真正倒下去的人，似乎并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多。
很多地方，梁军刚杀过去，夏军便退了，仔细看的话，反而像有意识地让开。
冯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忽然厉声道：“停一下！”
附近的梁军将士都是一愣。
可战场上喊杀震天，前锋杀红了眼，哪里是说停就能停住的。
亲兵凑近一些，低声问：“大将军，怎么了？”
冯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背后骤然生出一股寒意。
“来不及解释 ，快撤！”
亲兵脸色大变：“什么！？”
冯策眼神发狠，牵着缰绳的手都在用力，“该死，我们中计了！周靖川这老东西在钓我们！”
冯策的话音刚落，原本看似溃乱的夏军，忽然响起一阵沉闷号角。
紧接着，营地两翼火把突然亮起，一支支早已埋伏好的夏军从黑暗里扑了出来。
赵沉第一个冲出，扯着嗓子大吼：“想跑？问过爷爷没有？”
梁军阵脚因为突然冲出来的夏军顿时一乱。
冯策脸色瞬间黑到极点。
他终于彻底明白，前头那些夏军表现出来的那些慌乱、那些败退、那些看似被惊醒的狼狈，全都是演出来的。
周靖川他是在等自己一脚踏进来。
梁军校尉带着人马拼命后撤，他才走了几步，立马急声道：“大将军，后面被缠上了！”
冯策猛地转头。
果然，后方原本还算顺畅的退路，此刻已被夏军死死堵住，两翼也不断有箭矢和火铳打来，让梁军陷入了包围。
不远处，周靖川终于在这个时候现身了。
他骑在战马上，盔甲在火光中泛着冷色，看向冯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终于咬钩的大鱼。
“冯大将军，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这传出去，还以为我大夏不懂礼数呢。”
冯策死死盯着周靖川，胸中怒火瞬间烧到顶。
“周靖川，你又想要耍什么把戏？”
周靖川嗤笑一声，“把戏？”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本司令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啊。”
他微微抬起马鞭，指了指冯策身后。
“你白日用千斤闸阴了我一万骑兵，怎么说，我也要把这笔账跟你好好算算！”
冯策脸色铁青，握刀的手绷得极紧。
可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猛地自他脑中炸开。
他瞳孔一缩，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糟糕，黑石关！”
周靖川见他终于反应过来，重重地鼓了鼓掌。
“看来冯大将军你还不算太蠢。”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冯策心口。
“本司令早就猜你不甘心死守，白日占了便宜，晚上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睡觉。”
“所以，在你出城的时候，我麾下的兵马已经绕路去到黑石关了。”
“你在这边跟我打得热闹，算算时间，黑石关那边的战争应该也已经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