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两点的时候，叶知秋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走到一边接了大概不到两分钟的工夫，回来后脸色变了一下，跟同伴说了句什么。
“出什么事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叶知秋摇了摇头：“没什么事，朋友那边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说来听听，兴许我能帮上忙。”黄柏尧说着把酒杯搁下，身体微微朝前倾了倾。
叶知秋看了看他，像是在判断这人靠不靠谱，顿了几秒钟才开口：“住的地方出了点状况，房子的密码锁没电了，房东又联系不上，她现在一个人蹲在楼道上等我回去帮忙。”
黄柏尧一听，心里差点笑出声来，老天爷真是给面子。
他不动声色地把车钥匙从桌上捡了起来，站起身来，像是不经意地掸了掸裤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
叶知秋怔了一下：“不用麻烦你，我叫个车就行。”
“凌晨两点你在北外滩叫车？”黄柏尧挑了挑眉毛，“等你排到号天都亮了。”
叶知秋还想说什么，但她身边的同伴已经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
“知秋你先走吧，我男朋友来接我了，他车就到楼下了。”
说完冲她眨了眨眼，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有人送还不赶紧的。
叶知秋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黄柏尧咧嘴一笑，把外套往肩上一搭，冲大刘比了个手势，就带着叶知秋往楼下走。
小网红坐在沙发上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还冲叶知秋挥了挥手说“拜拜”。
等她转过身去，才低头喝干了杯里的酒，嘴角往下撇了撇。
停车场里，那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在一排黑白色调的车中间格外扎眼。
叶知秋看到这车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看了黄柏尧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黄柏尧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知秋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坐了进去。
车的内饰被黄柏尧改过，座椅换成了碳纤维的赛车桶椅，中控台上加了一排他自己也搞不太清楚具体功能的仪表盘。
叶知秋坐好之后拉上安全带，目视前方，没说话。
黄柏尧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震了一下，他调低了音响的音量。
之前放的是drill说唱，歌词不太适合现在的场合。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叶知秋的侧脸，发现她脸上那层淡淡的疏离感并没有消失。
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她脸上滑过去。
“你朋友住哪儿？”黄柏尧问。
“徐汇那边，桂林路附近。”
“老小区？”
“嗯，两千一零年的房子。”
黄柏尧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把车往延安高架的方向开。
凌晨的高架很空，车跑起来顺得很，窗外的城市像一块正在缓缓熄灭的电路板，只有零星的灯火还亮着。
车里的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叶知秋身上那股白茶香味又飘了过来，黄柏尧不动声色地把空调出风口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沉默了一会儿，叶知秋主动开口了：“你车开得挺稳的。”
“那是因为有你在车上。”黄柏尧顺嘴就接了一句，说完就觉得这话太油了，赶紧补了一句，“平时我自己开要野得多。”
叶知秋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只是问：“你经常这么晚还在外面？”
“差不多，”黄柏尧转了转方向盘，车子从高架上下来，拐进了地面道路，“白天没什么事，晚上精神好一点。”
“你不上班？”
“刚毕业，还没想好干嘛。”
叶知秋“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没有像别的姑娘那样追问“那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或者“你打算做什么”，这让黄柏尧既有些意外又有些满意。
他最烦的就是那种一上来就旁敲侧击打听家底的，像是来参加面试的，烦得很。
车子拐进桂林路附近的时候，路面变窄了，两边是那种老式电梯小区，外墙的涂料剥落得斑斑驳驳，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和共享单车。
黄柏尧这辆荧光绿的兰博基尼开在这种老小区的巷子里，画面违和得像是pS上去的一样。
叶知秋指了指前面一栋楼：“就是那栋。”
黄柏尧把车靠边停好，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根折叠撬棍，跟着叶知秋上了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果然看到一个姑娘坐在行李箱上，裹着一件牛仔外套，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叶知秋快步走过去：“小舒，你没事吧？”
那个叫小舒的姑娘抬起头来，苦着脸说：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睡楼道了。
房东电话一直关机，我估计他今晚喝大了。”
然后她看到了跟在叶知秋身后的黄柏尧，目光在他那满头黄毛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撬棍，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黄柏尧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来，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看了看门锁。
房子是老房子，但这门和锁看起来就不好弄，撬起来的难度很高。
没办法，大半夜打了好几个开锁的，才有一个在黄毛的加钱声中赶了过来。
开锁师傅来了后又是好一阵的折腾，门才打开。
叶知秋看了黄柏尧一眼，说道：“谢谢你，今晚真的麻烦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真诚，不像之前那种客套的礼貌。
黄柏尧靠在楼道的墙上，笑了笑：“不客气，举手之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把一头黄毛染成了橘色。
叶知秋站在门口看着他，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黄柏尧意外的话：“那......改天请你吃顿饭，算是谢谢你。”
黄柏尧心里一动，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说：“行，等你空了联系我。”
他没多停留，转身下了楼。
走出楼道的时候，凌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水汽，黄柏尧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楼亮起的窗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他忽然觉得，今晚比昨晚有意思多了。
坐进车里之后，他没有急着发动引擎，而是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把叶知秋的备注名改了。
他没有用那套“夜”、“探”、“积”的分类系统，而是认认真真地打了三个字：“叶知秋。”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靠在驾驶座上，透过天窗看了一眼头顶那一片灰蒙蒙的夜空，然后把车打着，往陆家嘴的方向开去。
高架上依旧空荡荡的，他把车窗降下来一点，任由夜风灌进来，吹得他那一头黄毛乱七八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