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车门拉开后,混着煤灰、枯草味道的秋风灌进来。
“哑巴岭到了!”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土路上飘散。
居诸身穿洗得发白的牛仔套装,提着装有原身外婆骨灰的蓝布包袱,跟着最后几个乘客挤下长途汽车。
这里位置比想象的更加偏僻、落后。
秋日午后,灰黄色天空压在头顶,远处山峦迭起,几排土坯房歪歪斜斜地挨着,烟囱里冒出稀薄炊烟,刚升起就被风扯碎。
汽车卷起一阵黄土开走,留下她站在路旁。
几个蹲在供销社门口晒日头的老人停下闲聊,目光钉子似的扎过来。
眼神警惕中充斥着好奇,上上下下打量居诸,视线下/流地停在身材/凸起位置。
“这是老居那丫头吧?”
“应该是!跟那女人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
居诸冷冷瞥一眼眼神下/流的老头,低头看手中泛黄地图。
外婆临终前画下粗糙地图,铅笔线条颤抖得厉害,勉强标注出老屋位置。
“从村口第二棵槐树往东,走二百步,土墙塌一角那户……”
居诸冷着脸往前走,脚下土路坑洼不平,一踩一股灰,越走越生气。
地狱游戏安排的副本和脏、乱、差过不去了,是不是?
路过村中石井,她见上面系着一段褪色红布条在风里无力地飘荡。
两个正在打水的妇女看见居诸,手上动作顿住,水桶“哐当”一声磕在井沿。
“今天日子不对啊!”年纪大些的开口,“陈爷早上刚咽气…重丧日…她怎么就挑今天回来?”
“嘘~小声点!”
两个妇女自以为小声说话,一字不差传入居诸耳朵。
重丧日!
一个极端不祥的凶日。
她们说了很多,老猎户陈爷,清晨被人发现倒在自家院里,脸朝着天,眼睛还睁着。
重丧日横死者,必须当日下葬,否则村子会遭受不幸。
老屋破败不堪,土墙坍塌,露出里面发黑秸秆。
木门虚掩着,居诸轻轻一推,发出刺耳“吱嘎”声。
院子里长满半人高的枯草,中间一口井上压着青石板,积了厚厚一层土,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正屋门锁锈死,她绕到窗边,用石头砸开糊窗的塑料布,灰尘在斜射阳光里飞舞。
屋里几乎全空,剩下一张缺腿炕桌,一个倒地衣柜。
居诸从衣柜散落杂物里捡起一本相册,塑料封皮脆裂,她一碰就簌簌掉渣。
翻开第一页,黑白照片上的少女大约十八九岁,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眼睛又大又亮,正对着镜头羞涩地笑。
居诸微微眯起眼眸,食指轻抚眉骨,照片里的女人确实和她很像。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院子外传来嘈杂人声。
“起棺!”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居诸走到院门口,一队人从坡上下来。
四个汉子抬着一口薄棺,棺材没有上漆,露出木头原本颜色。
后面跟着寥寥几个送葬人,全都低着头,脚步匆忙,不像送别,像在躲避什么。
队伍经过居诸门前时,一阵风卷起地上枯叶,打在棺材板上“啪啪”作响。
抬棺汉子脚下踉跄,棺材一斜,错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一只眼睛正对外面,眼珠儿浑浊泛黄,瞳孔已经散了,直勾勾盯着居诸。
她双眼骤然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