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江辰被帐篷外面的声音吵醒了。
雪狼部的人起得很早。天还没亮,营地里就开始有了动静。他能听到人走动的脚步声、白毛大狼低沉的喘息声,还有铁锅碰撞的叮当声。
他推开帐篷的帘子出去。
冷空气一下子灌进了肺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蓝战已经起来了,靠在帐篷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削木头。
"睡得怎么样?"
"还行。"江辰搓了搓脸,"苏璃呢?"
"秦婉在照看。说是夜里又抖了一次,不过时间不长。暖炉改了之后,板车——不对,雪橇里的温度比之前好多了。郑医官说暂时稳住了。"
"嗯。"
江辰四处看了看。营地里的场景比昨晚更清楚了。
天光下,雪狼部的营地看上去比他预想的更大。帐篷有六七十顶,排列得不算整齐,但有一定的规律。最中间是莫日根长老的大帐,周围几圈越来越小。靠外围的帐篷又旧又破,住的应该是地位比较低的族人。
有几个年轻的猎手正在营地边缘练武。他们手里拿的武器以长矛和弯刀为主,动作粗犷但力道很足。
江辰仔细看了一下他们的武器。
刀刃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有两把弯刀的刀背上还有裂纹。矛头的铁质看起来也不太好——颜色发灰,没什么光泽。
秦婉的判断没错。雪狼部的武器确实差。
他正看着,哈斯巴根走过来了。
"江辰。"他叫了一声,语气跟昨晚差不多,冷冰冰的。
"嗯?"
"长老说让你先吃早饭,然后带你去看冰原巨兽。"
"好。"
早饭是风干的肉条配奶茶。肉是冰原鹿的肉,嚼起来又硬又柴,但味道还行。
吃饭的时候,江辰注意到营地里的人给他们端来的食物不多。他的队伍四五十号人,每人分到的肉条也就一小条。
粮食紧张。
吃完饭后,江辰做了一件事。
他让秦婉把那批带来的暖手宝、精盐和烈酒全部整理出来,摆在了营地中间的空地上。
暖手宝十四个。精盐八坛。烈酒四坛。
雪狼部的人很快就注意到了。
好几个妇人围了过来,看着那些坛子窃窃私语。有人看到暖手宝之后,凑过来问秦婉那是什么。秦婉激活了一个递过去让她试了试,那妇人握在手里之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扭头跟旁边的人叽叽喳喳说了一通。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
一个中年猎手走到精盐坛子旁边,打开盖子看了看,捻了一撮放在嘴里尝了尝。
"这盐好。"他说话声音不小,旁边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哈斯巴根站在远处看着这个场面,脸色不太好看。
他朝这边走了几步,正要说什么,江辰先开口了。
"这些东西不是卖的。是送的。"
哈斯巴根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些东西是送给雪狼部的。"江辰把声音提高了一点,让周围更多的人能听到,"暖手宝十四个,精盐八坛,还有烈酒四坛。全是见面礼。不要钱,不换东西。就是感谢莫日根长老的款待。"
营地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嗡地一声,议论声炸开了。
八坛精盐。对雪狼部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他们平时用的盐是从岩石缝里扒出来的粗盐块,又苦又涩。这种精盐?他们最多在跟南方商人交易的时候用昂贵的皮子换过一小坛。
现在有人说白送八坛?
好几个族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些盐坛子。
一个老妇人走到秦婉面前,用不太流利的大陆语问了一句:"真的送?"
"真的。"秦婉笑着把一坛精盐递给了她。
老妇人接过盐坛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哈斯巴根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阻拦。
他转身走了——大概是去找莫日根长老汇报去了。
江辰看着那些围上来领东西的族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走对了。
先给好处,不谈条件。让雪狼部的普通族人先看到他的诚意。这些人会说话,会在营地里传消息。到时候莫日根长老再做决定的时候,不是一个人的事了,是整个部落对他的感观。
张凌能用粮食和盐巴收买长老,他江辰就用同样的东西争取民心。
大约过了两刻钟,哈斯巴根回来了。
他的表情还是冷的,但看江辰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复杂的东西。
"长老说,谢谢你的礼物。"他硬邦邦地说,"现在跟我走,去看冰原巨兽。"
"好。"
江辰带上蓝战和两个蓝晶卫,跟着哈斯巴根出了营地。
出发之前,他把一个东西塞到了蓝战手里。
蓝战低头一看——是那封伪造的信。
"什么意思?"蓝战小声问。
"找个机会交给莫日根长老。不要让哈斯巴根看到。"
蓝战看了他一眼,把信收好了。
从雪狼部营地出发,往北走了大约半天。
地形变了。雪原变得更加开阔,地面起伏不大,但视野极其广阔。远处那几座冰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
哈斯巴根骑着白毛大狼走在前面,速度很快。他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说话,偶尔回头看一眼江辰他们有没有跟上,然后又扭回头去。
走了大约三个时辰,哈斯巴根突然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碎星冰山的外围。"他指着前方远处的一座冰山,"巨兽在那附近活动。我们不能再往前了。"
江辰从马上下来,走到一处高地上往前看。
碎星冰山还在大约四五里之外。从这个距离看,那座冰山很高,顶部是尖的,像一颗碎裂的星星。北壁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
雪顶冰莲就在那面冰壁上。
但他现在看的不是冰山。他看的是冰山脚下的一片区域。
那片区域明显跟周围不一样。地面上有大片大片的裂纹和凹坑,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反复踩踏过。雪地被翻得稀烂,露出了下面灰黑色的冻土。
还有痕迹——某种巨大的足印,深深地嵌在雪地里。
"那就是巨兽留下的。"哈斯巴根指着那些足印说,"每个脚印有三尺宽。它踩一脚,地面就塌一块。"
三尺宽的脚印。四五丈高的体型。
江辰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东西的大小。
大。真的大。
"它现在在哪?"
哈斯巴根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指着冰山东南方向的一个位置。
"看到那个冰谷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