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除夕。
苏璃棠和景韫昭带着孩子去祭拜阿娘。
每年的除夕,都是阿娘的祭日,苏璃棠和景韫昭都会带孩子来祭拜。
他们都是先去看望一下福伯。
马车停到福伯的篱笆门前,两个孩子下了马车,轻车熟路的往里面跑。
“福祖公!”
“外祖父!”
奶声奶气的小嗓音,听得心都化了。
“小阿兮,小阿白!”
从屋子里最先出来的不是福伯,是苏志谦。
福伯在后面,腿脚不方便,没有苏志谦动作快。
苏志谦快一步上前,把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
“苏老头,给我一个!”
福伯和苏志谦抢起了孩子。
苏璃棠见怪不怪。
苏志谦已经住在这里三年了。
每一年带着孩子来祭拜阿娘,苏志谦和福伯都会抢着迎接孩子。
三年前苏钰州的腿已经好了,也重新回归朝堂。
他已经继承苏志谦的侯爵,苏志谦把侯府全权交给了他。
苏志谦便搬出侯府了,在福伯的屋子旁边又搭建一处房屋,这三年都住在这里。
因为蕊娘的坟墓在这里。
余生他要守护在她旁边。
苏志谦说过,等他日后去世,想让苏璃棠把他和蕊娘合葬。
苏璃棠没有答应。
阿娘当初是带着怨恨走的,她没有权利替阿娘原谅苏志谦。
她和阿娘当年受的那些苦,让她也无法对苏志谦释怀。
如今过了三年,她对苏志谦的态度还是那般冷淡。
但却没阻止过两个孩子和苏志谦亲近。
他们的恩怨不该影响到孩子身上。
苏志谦待两个孩子也是真心疼爱。
他知道对苏璃棠亏欠太多,无法再弥补,所以对两个孩子格外疼爱,希望填补一下心里的遗憾。
祭拜完阿娘,又留在这里吃完团圆饭,苏璃棠和景韫昭才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景韫昭没有着急回京城。
带着母子三人去了一处山庄上。
这山庄是皇上赐给景韫昭的,上面有一处天然温泉。
自从有了孩子,苏璃棠的心都在他们身上,没少劳累。
连着景韫昭都被忽略了不少。
景韫昭想让她放松放松。
也重新找找自己的存在感。
温泉有两个泉眼,中间有假山隔开,正好看不见两边。
景韫昭让喜桃带两个孩子去隔壁泡,跟他和苏璃棠分开。
两个孩子太过黏苏璃棠,他都有怨气了。
没过一会儿,苏璃棠和景韫昭那边传来动静。
两个孩子听觉敏锐,眨巴着单纯懵懂的大眼睛问喜桃,“喜桃姑姑,爹爹和娘亲怎么了,娘亲好像在哭?”
“是爹爹惹娘亲生气了吗?”
除了娘亲的哭声,好像还有其他声音。
“是爹爹在打娘亲吗?”
两个小家伙看不见对面的画面,为了听得更清楚,把耳朵贴在了假山上。
喜桃起先一愣,还没听出隔壁有什么动静。
听他们说国公爷打夫人,更是不可能。
国公爷打自己都不会舍得打夫人。
她仔细听了一下,才听出来了。
小脸立马面红耳赤。
喜桃虽然还没成亲,但也不是三年前那般纯情的小丫头了。
“你们娘亲没哭,爹爹也没打她,是你们听错了。”
她赶紧把两个孩子从假山上扒拉开,带着他们从温泉里出来。
“山下有个集市,过年的时候特别热闹,我带你们去逛逛,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喜桃是个识趣的,赶紧把两个孩子支开。
省得打扰到夫人和国公爷。
她知道国公爷最近积攒了不少怨气,发泄一下挺好,有助于夫妻和睦。
隔壁水池里,两道人影紧紧相贴,波光清水下,景韫昭精瘦的腰间缠着两条纤细白皙的长腿。
苏璃棠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总怕自己掉下去。
娇柔酥软的身子被景韫昭稳稳托住。
水波清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苏璃棠用力咬住红唇,还是情难自禁的溢出断断续续的嘤咛。
软软的抽气声,确实是像在哭泣。
景韫昭在她耳边低笑,“忍这么难受就别忍了,两个孩子已经不在了。”
隔壁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知道喜桃已经把两个孩子带走了。
苏璃棠有些羞耻,恼怒的咬在景韫昭肩膀上。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从温泉里出来。
景韫昭把苏璃棠抱到房间里。
山庄虽然没有人住,但屋子里的用品齐全,衣物什么的都有。
苏璃棠浑身酸软,昏昏欲睡,小憩了一会。
本来想着等休息完再去找喜桃和孩子们,结果喜桃却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夫人,国公爷,大小姐不见了!”
方才她带着两个孩子去集市上,大小姐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特别活泼,她一时没看住,让她跑丢了。
“阿兮!”
苏璃棠脸色煞白,只剩慌乱。
“别担心,阿兮会没事的。”景韫昭眉目凝肃,要冷静许多,让凌云和武峰立即带人去找女儿。
——
一条巷子里,有处僻静的宅院,远离集市的热闹,和世俗的喧嚣。
里面传出清灵纯粹的孩童声。
还有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子声音。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女子在教孩童们背诵《千字文》,她读一句,孩子跟着读一句。
突然,她停下语声,朝门口看过去。
一个小脑袋正透过门缝往屋子里张望。
那双漆黑如墨的琉璃眸,漂亮的紧。
女子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三岁左右,还没她的学生大。
小姑娘仰头看着她,澄净的眸子里丝毫不惧,“我走丢了,就走到这里了,不是故意乱闯的。”
稚嫩的嗓音带着奶甜,还很有礼貌。
女子看着她的眉眼,恍然一怔。
仿佛看到了一位故人……
——
凌云和武峰在集市上打听了一会儿,便听到有人说看见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去了南街巷子。
景绾兮长得精致,很难见到这般好看的孩子,一般见过她的人都有很深的印象。
苏璃棠匆匆去了南街巷子。
这条巷子很安静,好像没有人住,只有一个宅院里传出小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她一进来,就看见景绾兮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双腿悠哉晃悠着,正和面前的女子说话。
“阿兮!”
苏璃棠立即跑过去把女儿抱在怀里。
“娘亲,兮兮想你。”
小丫头在苏璃棠怀里蹭了蹭。
苏璃棠本来心里有火气,想教训她一下,不让她再乱跑,但听到她软糯糯的声音,心都跟着化了。
什么火都发不起来了。
“璃棠。”
身边传来一声轻浅的唤声。
苏璃棠抬头,看向面前女子,眸色一怔。
“念滢?”
方才的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没发现面前的女子竟然是白念滢。
“璃棠,好久不见。”
她轻轻一笑,如同老友般寒暄。
苏璃棠眼里温热,回她一笑,“好久不见。”
面前的白念滢,身穿简单素净的衣裙,没有当初在京城时华贵,却添了人间烟火气。
她眸色婉约,没了以前的清傲,似水温柔,似月清浅,像是脱胎换骨。
苏璃棠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白念滢如今是一位女夫子。
从离开京城后,她就在这里落脚,给孩子们教书。
但她的学生都是女孩子。
苏璃棠问她为何只教女孩子,她说因为她是女子,知道能救女子脱离苦海的,只有她们自己。
苏璃棠心头一震。
面前的白念滢还是以前的那个白念滢。
那个敢与世俗搏斗的女子。
聊了一会儿后,俩人分别。
白念滢看向景绾兮,含着笑意,“你的女儿很聪明,日后肯定不同凡响。”
看得出她对景绾兮很喜欢。
出了巷子,景绾兮被苏璃棠抱着,搂着她的脖子,靠在她胸口软声道,“娘亲,我很喜欢这个姨姨,以后我还会跟她见面吗?”
这里不是京城,离京城还很远,小丫头知道来一次不容易。
苏璃棠轻笑,“会的,以后你还会成为她的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