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启霖瞥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晕不晕船?”
姜以柳不明所以,“不晕啊,之前青艮府流行南边传过来的花灯船,我去过好几次......咳咳,如履平地。”
陆启霖斜睨他一眼,“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经验还挺丰富的。”
姜以柳眨巴着眼睛,“你一个读书人,还是大盛文人墨客里头名号响当当的人物,连这个都没试过?”
陆启霖哼了一声,“我八岁就上去过,有什么好玩好看的。”
姜以柳:“......”
他望着陆启霖,“难怪你是状元郎,干啥都天赋异禀。”
“说正事。”
他望着姜以柳,“明天天亮后,与姜家合作的昊海人会来取货,我要你出面应对。”
姜以柳一怔,“可我从前并不被允许参与,姜家男子要年满二十,经过家族考量之后才可以参与,我眼下还未过生辰,人家不一定会信吧?”
“若姜家人重病或者死绝了呢,除了信你,他们还能信谁?”
“啊?”
姜以柳满脸惊疑,“你是说......”
他心头狂跳。
“对,我要你作为姜家家主上昊海人的船,我会陪你一起,你,敢不敢?”
姜以柳:“.......”
聪明的读书人都这么癫狂的吗?
想一出是一出。
比他扮纨绔的时候还要颠!
但,好心动。
“我敢。”
陆启霖勾起唇角,“好,我没看错你!”
......
天蒙蒙亮,陆启霖安排石窟里的人全部沿着山路折返。
“送出去后,让白大哥安置,药材每个人帮着提一点,你们也轻省些。”
“是。”
被点到名护送百姓回去的暗卫们,有些依依不舍。
“小公子,您就留二十人在身边,是否太过冒险了?”
“是啊,小公子,人太少了,上贼船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不,我们扮作被他们抓来的百姓跟着您就好。”
陆启霖摇头,“人多了,行事反而不方便,你们留几个在山中,剩下的回去找我师父,他会安排。”
扮作抓来的百姓,在船上就让试药怎么办?
总不能当下就把船给劫了吧?
“......是。”
陆启霖笑了笑,“出发吧,莫要留在这里被人看出破绽。”
留下来的暗卫很高兴,忙着收拾平台。
血迹要擦。
招供的“脏东西”直接扔海里喂鱼。
将一切布置得井井有条。
等用过午膳,远处空旷的海面上有一艘船若隐若现。
陆启霖放下窥远筒镜,递给了姜以柳,“看看,要来了。”
姜以柳咽了咽口水,“我,当真可以吗?”
“自信点,姜家主。”
“好的,陆,咳咳,楚先生。”
陆启霖笑着颔首,又问,“你身上可有什么东西需要暂存的?”
“嗯?”
“一会要说服他们让我们上船,恐是需要搜身,你有什么东西要藏着不能见人的,可先交由我的暗卫去安排。”
姜以柳想了想,取出随身荷包。
“里面是昨晚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私信,我就留下姜家主这一块,其他的,扔了?”
说完,作势要把荷包扔到海里。
陆启霖笑着摇了摇头,“姜家注定要被抄,你给自己留点本钱吧。”
说着,让一个暗卫上前,“去,帮着姜七爷整理整理,石窟屋子里有值钱的,一并收拾了。”
有陆启霖的提醒,姜以柳这才一脸肉痛。
也是,他还有一个小舅舅要养呢。
姜以柳整个人蹦起来,“护卫小哥,你且等等,我再去那几个石窟里搜刮搜刮。”
一个时辰后,等平台这边一切都安排妥当,昊海的船到了。
一共就十来个壮年男子,眼神凶煞,应是行伍出身。
才跳下船,就握着弯刀不松开。
为首的男子脸上还有一道镰刀样式的疤痕,煞气四溢。
此人应该就是姜威招供里提到的合作之人,张船头。
姜以柳虽然一开始下定了决心,要听陆启霖的安排上前当这个“姜家主”,可见了这架势,手脚都有些发颤。
他若上前,说错一句,身后的暗卫来得及救吗?
正想着,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脖子上挂着的小坠子有些硌得慌。
莫名又想到了赵家。
姜以柳抿了抿唇,上前正色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张船头,辛苦辛苦。”
张船头一脸警惕,举起弯刀逼近姜以柳,“你是谁?姜威呢?为何不是他?”
“在下姜以柳,是姜威的第七子。三神山大战,青艮府的百姓疯了,抢到了我姜家头上,我父亲他还有其他几位兄长......”
姜以柳抬起袖子抹眼泪,声音呜咽,“我父兄为保全货物,全都被他们打死了......”
张船头一怔。
他们出发的时候,前方战况还未传回去。
听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意思,是昊海和东陵打赢了大盛,大盛百姓逃难时候抢了城里富户?
倒也合乎常情。
“姜家以后都是你做主?”
“是,还有两个兄长重伤昏迷,我是临时顶上来的......”
张船头皱了皱眉。
这么年轻,能办好差事吗?
从前姜威也是个混不吝的,好几次办差都出纰漏,好不容易用的顺手了,又被人打死了......换了个毛都没长齐的。
扶不起就是扶不起。
张船头环视一圈,面色越发冰冷,“我们要的人呢?也被抢了?”
姜以柳摇摇头,“没被抢。”
“哦,在哪,都叫出来,先登船吧。”
姜以柳苦着脸,“被抢的时候,他们也跟着反了,直接跑了,找不回来。”
“废物!”
张船头破口大骂,“上次说了,我们要两百个人,你们姜家怎么办事的?”
姜以柳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瑟缩起来。
陆启霖上前一步,“这位大哥,我家少主才接家中庶务,要从头学起。
人是真的都跑了,但我们勉强凑了几箱子的药材,要不先装上船?”
刀疤脸阴鸷的眸光扫了过来,“你又是谁?”
“在下楚林,是姜家远亲,原在府学读书,城中大乱后,来姜家求庇佑,七表哥见我可怜,让我留在身边混口饭吃。”
张船头看向姜以柳。
姜以柳忙道,“是嫡母娘家那边的亲戚,有些学问,请来当个先生。”
顿了顿,又道,“我还年轻,嫡母不放心我出来顶门户。”
张船头神色松懈下来。
看来,这姜家主母是怕庶子一手遮天,特意找来了个本家的帮手。
于是,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按印。”
姜以柳连忙掏出那枚家主印记,按了上去。
张船头又从怀里取出第二张有些泛黄的纸,对比着看了看,这才道,“把药材搬上船。”
等见只有几口箱子被搬出来,他满脸不爽,“按上次约定,少了九成,你们姜家......以后不打算合作了是不是?”
十柄弯刀齐齐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