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骂出声还不够,他拾起了桌上的砚台。
猛地要往地上砸去。
摔到一半感觉不对!
这好像是安大人之前随手送他的!
不能扔!
连忙收回手,可惜手滑了,砚台脱手而出。
“啊!”
魏宇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接,发现实在来不及,干脆往地上一躺。
砚台咔吧一下砸在他脸上,算是保住了。
他却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哭嚎出来。
“哇,我咋这么命苦,还不如回平越县当县太爷!”
他当初就得认命。
资质不行,玩不转这么大的府城盘子!
一个个给他气受。
魏夫人走到门口,看得愣住了。
这么大年纪了,咋还像个孩子一样哭上了?
魏夫人挥手让下人们都下去,自己在门口等。
见自家相公渐渐收了泪,摩挲着手里砚台时,她才缓步上前,笑着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椅子不坐,蹲在地上把玩砚台?”
见有人来,魏宇连忙擦了擦眼角,轻咳一声,“哦,砚台掉了,没摔坏。”
魏夫人进去,扶起他,“没摔坏就好,地上凉,冻人。”
魏宇顺势起身,心情仍是不佳。
魏夫人继续道,“今儿我去玉容坊,给闺女置办及笄礼,恰好遇到了王夫人,话里话外都是夸她小儿子与咱闺女的,临了非得买一套十二花神珠钗,我看那头面不便宜,就拒了。
你说,她怎么忽然提这个?莫不是......”
“就是!”
魏宇闻言,气得额头青筋直跳,继续拍桌子,“这是昨日见我不允,想让他家夫人走你的路子呢!”
魏夫人点点头,“的确约了后日赏花,李家,孙家,徐家,城里好几家大商贾都在,好像那几个生意做得比他们差一些的,也都收到了请帖。”
魏宇磨了磨牙,“我说消息放出去这么久,一个都没来,合着他们早就盘算好了,联合了所有人,等着我点头应允呢。”
魏夫人见他气成这样,连忙伸手抚着他的心口,“瞧你,都不年轻了,怎么气性还这么大?”
说着,觑着魏宇的脸色,试探问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太懂,不过我以为,王家提出来筹建商会这事儿,也没什么不好吧?
你若同意,他们就捐银子了。以后县衙府衙上下的采买,也更省事了。
他们不是说,以后还能联合起来巡查物价,给差役们省活啊。
这怎么算,都像是让府城的商家更规矩,是好事吧?”
“好个屁!”
魏宇大骂,“郝桂之前就给我写信了,信里说他听说了东北有药材商联合成立商会的,起初是好的,统一定收购价和售卖价,是好了一阵子。
可后来,这些人狼狈为奸,拿钱贿赂当地官员,最后把价格垄断了,还把持着当地的商道。
总之势力越来越大,别说是知府了,就是行省管辖的官员的手也插不进去。
但凡想管的,不是家里人莫名出事,就是后面被收买,总之手段层出不穷,最终,当地百姓越过越苦.......”
说到这里,魏宇气哄哄的,“我看就是白家搬到了盛都,山中无老虎,这些猴子想称大王,居然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罢了,筹不到钱就筹不到,其他几个县城总归有收获,尤其是平越县,不会让我失望。
少点就少点吧,我不能做坑害百姓的事。”
言罢,魏宇盯着自己媳妇,“夫人,我没什么才华,但只要守成,咱家的日子差不了,小闺女的婚事,我早就跟郝桂提了,就嫁给他家小儿子,人读书厉害,又攀着陆家。
走正道,他们以后的日子差不了,你可切莫被王家李家的花言巧语迷了耳朵。”
魏夫人被戳穿了心中才生出的隐秘心思,面色一僵,哼道,“你是不是拐着弯儿骂我眼皮子浅?”
魏宇嘿嘿一笑,没搭腔。
魏夫人白了他一眼,“我看你嘴里永远都是郝桂郝桂,他既然这么好,好到你要将闺女下嫁给他儿子,那他给你出主意了没?”
魏宇摇摇头,“我的信昨日才送去,还没那么快收到呢。”
“那你就等着吧!”
魏夫人抬脚走了。
她才离开,管事却小跑着过来。
“大人,郝县令的信到了。”
魏宇起身,直接去门口拿。
接过信看完,他脸上忧色一扫而空,拍着胸口大笑,“还得是郝桂!”
当天,魏宇拿了自己的名帖,在云来楼定了个雅间。
且亲自登门去请木山长。
木山长年岁上去,甚少去府学,一直被族人盯着在家静养。
听闻魏宇亲自上门,木山长捋着没几根的胡须,一脸狐疑,“我这可不是热灶,这会来烧?”
奇怪啊。
族人这才低声道,“据说整个嘉安府上下都在筹措银两帮助朝廷打仗,他许是遇到了难题。”
木氏一族能发展到现在族里不仅有读书人,更有庞大的经商之家,或多或少都能掌握一些消息。
木山长斜睨他一眼,“哦,消息挺灵通的,就是瞒着我这老头呗?”
族人不敢搭腔,垂着头不说话。
木山长眼睛眯了眯,“不用请他进来了,既然是商贾之事那就去云来楼聊,省的让我这宅子充满了铜臭味。”
族人:“......”
想去吃好吃的就直说。
找这个理由,您老不觉得亏心?
族人下去安排,对守在门外的仆从道,“助消化的汤药先熬上,晚上回来让山长用。”
“是。”
木山长出了门,直接登上魏宇的马车,“出发吧,早点去,酿鸭起码要煨一个时辰,不然不入味。”
魏宇:“......”
呃,这么急。
又觑了一眼木山长。
难不成,是郝桂提前给山长来信,所以这么好约?
见木山长那双虽小却格外明亮的眼神扫了过来,他连忙吩咐车夫,“出发,云来楼。”
到了云来楼雅间,木山长反客为主,点了一堆自己想吃的,平时族人不敢给他吃的。
魏宇听得肉疼不已。
山长他咋专挑贵的点啊,说好的文人清风傲骨爱吃清淡的素的呢?
“怎么,我点太多了?”
“没,没有。”
魏宇想,既然邀请山长帮忙说服那些个大商贾,他得先让山长满意。
咬咬牙,又给加了几道菜。
木山长听得两眼放光,“会不会点太多了?”
“不多不多!”
很快,菜上来了。
两人说不熟么,也算熟悉,毕竟之前也见过很多次,府城大大小小关于科考的差事里,两人也时常见面。
吃到一半,魏宇朝木山长敬了一杯酒,说了城中大商贾要成立商会才愿意捐银的事。
顺便提了商会的弊端。
木山长不置可否,捏着筷子埋头猛吃。
魏宇:“......”
“山长,您看,这事儿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