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面还养了两条土狗。
那两条狗啊，毛都打了结，耷拉着眼皮趴在地上，瘦得跟皮包骨似的，都能一根一根数出肋巴骨来。
旁边那盆里头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枯黄的稻草和结了一层冰碴子的脏水。
陈乐站在院门口一看这光景，心里头一阵发酸，深深地叹了口气呀。这小耕村家家户户都翻身过上好日子了，他三舅家呀，还是那么惨，过得连要饭的都不如。
等陈乐他们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头院门走进去，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狗屎和破烂，来到房子跟前。
陈乐清了清嗓子，隔着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破门，大声招呼了一声。
“三舅妈，在没在呀？我是陈乐！太平村来的，你外甥！”
陈乐心里头也没底，不知道三舅妈这好些年过去之后，还跟没跟他三舅在一起过。
那要是还能在一起过到现在呀，那也绝对不是一般炮，那都得是铁打的骨头铁打的筋。
能跟他三舅这么个牲口把日子熬下来，还能坚持这么多年没跑没疯呢，肯定不是凡人啊。
那意志力，都比庙里的菩萨还能忍。
屋子里面很快就传来了慌乱的动静，有人在低声催促，有炕席被掀动的声音，还有水盆被打翻的声响。
陈乐一听，这不对劲啊，他赶紧趴到窗户跟前，手指头在玻璃上蹭了个干净的地方，往里一瞅。
这炕上居然还有个老爷们正慌慌张张地在那块穿裤子呢，光着膀子，额头上全是汗！
陈乐脑袋里嗡的一声，心里头咯噔一下子，一寻思不对，一脚就把那扇本就不结实的破门给蹬开了，门板应声倒下。
然后他就大步流星地往屋子里面闯，其他人也都紧随其后，一股脑挤了进来。
等他们一进屋，直接把炕上那对还没来得及遮掩的男女给堵了个正着，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而那个女的岁数有四十五六岁了，头发都带点花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长得模样还算是可以，能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有几分姿色的。而陈乐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张脸他见过，这就是他三舅妈孙桂兰。
而炕上那个老爷们，正手忙脚乱地在那块提裤子呢，拉链都没拉上，那张脸却绝对不是他三舅郭学旺。
陈乐当时就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炕上那一幕，脑子里头嗡嗡作响。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三舅妈孙桂兰竟然跟一个野男人搞到了一起，就在自己家的炕头上，大白天的。
就这场面，换谁谁不傻眼啊，这比大白天见了鬼还让人不敢相信。本来还以为挺多年没见着面了，陈乐这心里头也惦记着三舅和三舅妈，一路上还想着见了面该说点啥热乎话。
想当初啊，小的时候来三舅家那两回，三舅妈没少给他做好吃的。
那时候家里穷，三舅妈自己舍不得吃，把仅有的白面馒头和炒鸡蛋都往他碗里夹，对他也嘎嘎好，走的时候还往他兜里塞煮鸡蛋。
可是眼下这一幕，已经彻底颠覆了他小时候那个朴实的印象，那点温暖的念想碎了一地。
眼瞅着那个老爷们哆哆嗦嗦地把裤子套上，脸色白得跟抹了石灰似的。
他一抬头看到门口都已经被人堵得严严实实的了，吓得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地从炕上滚了下来，鞋子都没顾上穿。
看到陈乐他们好几个人高马大的爷们杵在那，那家伙被吓得直接抱着脑袋，弯着腰像条泥鳅似的从人缝里往外钻。
张胜豪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拦他一把，葛小飞更是往前上了一步要薅他脖领子。
却见陈乐阴沉着脸挥了挥手，让出一条道来，几个人这才把那老爷们给放走了。
那家伙一出院门撒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脚底板都快打到后脑勺了。
最后屋子里头就只剩下了孙桂兰一个人，她呆呆地往炕沿上一坐，头发散乱着，整个人好像失了魂一样，耷拉着脑袋不敢抬起来。
那张脸灰败灰败的，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你们是谁呀？跑我家来干啥，凭啥踹我家门。那是俺家老爷们，我们两口子在自己家炕上，你们别想多了啊。”
这时候孙桂兰蔫声蔫语地说道，声音小得跟蚊子嗡嗡似的，说话的时候眼皮都不敢抬，两只手绞着衣角。
陈乐一听这话，顿时笑了，那笑容里头带着一丝冰冷和说不出的失望。
“二舅妈，你看看我是谁？把我给忘了是吧，还是你故意装作不认识？把我当傻子糊弄呢是吧，你家老爷们长啥样我心里没数吗。”
这时候陈乐终于绷不住了，上前一步，盯着孙桂兰的眼睛开口说道。
当听到对方嘴里喊出“二舅妈”这三个字的时候，孙桂兰的脸色猛然一变，像是被电棍捅了一下似的。她赶紧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了陈乐好几眼，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越看越是熟悉，越看心里越发虚。
“你是……大姐家的孩子，陈乐？你都长这么大了，变化太大了。”
孙桂兰一时之间也不敢认啊，毕竟太多年没有见着了，当年那个半大小子如今已经是膀大腰圆的壮汉了。
也是因为家住的太远了，八十多里山路，来回一趟不容易，再加上后来陈乐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走动的就更少了。
关键是大姐郭喜凤早就不跟家里的亲戚来往了，当年也是因为爹妈的事闹了矛盾，两边就这么断了联系。
“那不是我还是谁呀？二舅妈居然还能记得我，不容易啊，我还以为你谁也认不出来了呢。你说刚才那个是你老爷们，那也就是我二舅呗，那我咋就没认出来那是我二舅呢？我二舅郭学旺长那样？还是说二舅这两年整容了变模样了。”
当陈乐用嘲讽的语气把话说到这的时候啊，那孙桂兰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恨不能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拿被子蒙住头。
这种事咋就让这个外甥给撞见了呢，而且偏偏是今天，偏偏是这个时候。
而且还不是亲外甥，亲外甥那还好说，好歹是自己家的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毕竟她只是一个当舅妈的，中间隔着好几层呢，论亲疏也轮不到她这。
所以孙桂兰低着个头，也不吱声了，嘴唇哆嗦着，能看得出已经哭了，两行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