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不敢耽误半分时间。
秋日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在人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大家从清晨一直忙活到正午,头顶的太阳高悬天际。
热气腾腾的热浪裹着泥土和稻谷的清香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额头上都挂满了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浸透了身上的粗布衣裳。
胳膊腿更是酸得发胀,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快没了。
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实在是体力不支。
村长发话让大家暂时停工歇晌,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歇歇力气。
等日头稍微偏西、凉快一点了再接着干活。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散开,找田埂边干净干爽的地方坐下休息。
田埂上长满了短短的青草,被秋日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坐上去软乎乎的,比硬邦邦的土地舒服多了。
大家纷纷从各自随身带着的布包里、竹篮里掏出自带的午饭吃食。
这年头秋收干活体力消耗大,家家户户都会特意多准备点干粮。
有白面馒头、玉米面窝窝,还有各家腌的咸菜、酱萝卜。
条件好点的人家,还会带个煮鸡蛋、几块红薯。
简简单单,却足够补充体力。
周安也拉着姜宁和陈瑶他们,找了一处背靠田埂、稍微阴凉点的位置坐下。
他们并肩坐在柔软的青草地上,放下手里的镰刀、绳索,舒展着酸胀的四肢,长长松了一口气。
风吹过稻田,沙沙作响,驱散了不少身上的燥热和疲惫。
姜宁从竹篮里拿出两个温热的玉米面馒头,还有一小罐腌好的酸辣萝卜干,递了一个馒头给周安。
周安伸手接过,掰开一半,慢悠悠吃了起来。
忙活了一上午,肚子早就空空荡荡,饿得咕咕直叫。
简简单单的粗粮馒头,吃在嘴里也格外香甜顶饱。
大家一边小口吃着东西,一边看着田里依旧金灿灿的庄稼。
聊着村里的家常闲话,气氛悠闲又惬意。
聊着聊着,陈瑶忽然想起了前段日子的旧事,放下手里的馒头,轻声开口说道:
“小安,你听说了没?秋娘和周栓柱,俩人已经彻底离婚了。”
周安闻言点了点头,嚼着嘴里的干粮,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我前两日就听村里人说了,总算是离干净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陈瑶眉眼间满是由衷的欣喜,语气格外轻快。
“秋娘前半辈子实在太苦了,被周栓柱磋磨了这么多年。
挨打受气、受尽委屈,如今总算是跳出火坑,彻底解脱了。”
可不是这个道理,全村人没有一个不为秋娘高兴的。
压抑憋屈了许久的日子终于熬到了头,换做是谁,都得说一句好事。
周安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接过话茬,笑着说道:
“不光是离婚的好事,我还听说新消息了。
前几天我碰到大广叔,跟他唠了几句嗑。”
陈瑶立马来了兴致,凑近了几分,连忙问道:
“大广叔咋说的?”
“大广叔说,他现在正认认真真筹备和秋娘的婚礼呢。”
周安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慢悠悠说道。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秋娘,知道秋娘这辈子不容易,不想委屈了她。
特意打算把婚礼办得隆重热闹一点,风风光光娶秋娘进门。”
顿了顿,周安继续说道:
“大广叔还说,等婚礼的日子定下来,置办妥当之后,会挨家挨户打招呼。
专门邀请咱们全村人都去喝喜酒、凑热闹。”
陈瑶听完,瞬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开心,拍手说道:
“嘿嘿,那感情好呀!”
“大广叔为人老实本分、踏实勤快,心地又善良,对待秋娘是真心实意的好。
秋娘苦尽甘来,往后跟着大广叔过日子,肯定能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再也不用受那些糟心罪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进山赶山的趣事。
说着山里各样的野物,还有眼下村里的琐事。
说得热火朝天,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聊得格外尽兴,谁也没留意周边的动静。
就在众人说得最热闹的时候,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顺着村里小道传了过来,打破了这份闲适的气氛。
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过去,只见不远处的树影底下,快步走出来一个年轻姑娘。
看着年纪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挺年轻的。
姑娘一头乌黑的长发,认认真真编了一根又粗又壮的大麻花辫。
那辫子实打实的粗,乌黑油亮,沉甸甸垂在她的背后。
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甩一晃,看着格外扎实,是乡下姑娘最常见的朴素打扮。
她的样貌算不上漂亮惊艳,不是那种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的美女。
但胜在干净耐看,眉眼清清秀秀的。
脸型是圆润的鹅蛋脸,眼睛黑白分明。
皮肤是常年日晒的健康麦色,透着一股子山野里的鲜活气。
最特别的是她嘴角边长着一颗小小的黑痣,浅浅一点缀在唇角,反倒添了几分独特的辨识度。
好在这颗痣个头不大,小巧精致。
若是再大上一圈,鼓鼓的贴在嘴角,那就成了土里土气的媒婆痣,硬生生拉垮整个人的样貌了。
只是此刻,这姑娘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原本清秀的眉眼紧紧拧在一起,眉头皱得老高。
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底盛满了怒火。
整张脸绷得紧紧的,神色又冷又凶,浑身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她脚步极快,大步流星地朝着众人这边冲过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咔咔作响。
整个人都是一副气冲冲、怒气汹汹的模样。
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专门找人来算账的。
几步的功夫,姑娘就走到了众人跟前,稳稳站定。
她扫了一圈围坐的几个人,目光凌厉,带着满满的不善。
声音又脆又冷,带着压抑的怒气,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谁是陈瑶?”
这话一出,原本热热闹闹的聊天声瞬间戛然而止。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纷纷停下了话语,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突然闯过来的姑娘是什么来头,找陈瑶又是什么事。
此刻的陈瑶正坐在人群里头,手里拿着刚分好的吃食,低头慢悠悠地吃着。
突然听见一个陌生姑娘点名找自己,她心里顿时生出几分疑惑,一头雾水。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陌生姑娘,心里琢磨着自己并不认识对方,也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了人。
虽满心纳闷,但陈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吃食,从容地站起身来。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满脸怒火的姑娘,语气平和地开口回应:
“我就是陈瑶,你找我有事?”
话音刚落,谁都没料到,变故骤然发生。
眼前的姑娘根本没有半句多余的问话,也不跟陈瑶理论半句,神色陡然变得愈发冰冷凶悍。
她胳膊骤然抬起,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
整条手臂带着一股子劲风,狠狠扬了起来。
白皙的手掌绷得笔直,五指并拢,手腕发力。
带着满腔的怒气和蛮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啪!”
一声清脆响亮、震彻林间的巴掌声骤然炸响!
力道极大的一巴掌,结结实实、不偏不倚地狠狠扇在了陈瑶的右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陈瑶整个人都被打得脑袋狠狠偏向一侧。
乌黑的发丝随着这一巴掌的力道,猛地散乱开来。
她的身子也控制不住地微微踉跄了一下,半边脸颊瞬间肉眼可见地泛红、发烫。
这一巴掌打得又响又重,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留情。
力道十足,硬生生打懵了在场所有人,也打懵了猝不及防的陈瑶。
那一记响亮的耳光炸响,动静极大。
可整件事从头到尾不过眨眼的功夫,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在场所有围着唠嗑休息的村里人,包括旁边坐着周安等人,全都彻底愣住了。
没有人提前预判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谁也没来得及伸手拦,也没来得及开口劝。
所有人的动作全都定格在原地,眼神呆呆地看着对峙的两个姑娘。
空气像是瞬间被冻结住一般,刚才还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不断的空地。
霎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山风呼呼吹过树叶的轻响。
足足愣了好几秒,众人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张张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个个瞪大了眼睛。
嘴巴微张,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可是陈瑶啊!
整个周家村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几岁的孩童,谁不认识女知青陈瑶?
她下乡来到周家村也有不少时日了,性子温柔和善,待人接物特别周到。
从来没有半点城里知青的娇气和架子。
平日里村里谁家有难处,她能帮的绝对不会推脱。
谁家大娘婶子头疼脑热,她会帮忙烧水干活。
村里小孩子没人照看,她也会耐心陪着玩耍。
平日里和村民相处,更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
正因如此,陈瑶在整个周家村的人缘好得没话说。
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打心底里喜欢,这个踏实善良的女知青。
自打她来到村里,所有人都敬着她、善待她,别说动手打她了。
平日里就连一句重话、一句难听的闲话,都没人舍得对她说一句。
谁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当着这么多村民的面,狠狠给了陈瑶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羞辱和打骂,别说是陈瑶本人,在场看着的所有人都觉得离谱又窝火。
被一巴掌扇得偏过头的陈瑶,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温热的触感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张侧脸,耳朵里嗡嗡作响,脑袋都是一阵发懵。
她平日里性子温和,脾气温软,待人一向宽容大度,极少与人红脸争执。
但温顺不代表懦弱,和善也不代表是任人拿捏、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更没有被人当众这样粗暴地打骂过。
短暂的懵怔过后,一股实打实的火气瞬间从心底窜了上来,顺着血脉直冲头顶。
陈瑶缓缓侧过头,乌黑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和气愤。
她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戾气的陌生姑娘,胸口微微起伏。
压着心底的怒火,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清冷与不解,沉声质问道:
“你是谁?你干嘛打我?”
她这话一问出口,在场的村民也纷纷回过神来,纷纷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冲冲的姑娘。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陌生和疑惑。
在场的都是土生土长的周家村人,村里的老老少少大家都眼熟。
可眼前这个梳着粗麻花辫、嘴角带痣的十七八岁姑娘,大家都不太认得。
很明显,这姑娘根本就不是周家村的本村人,不知道是从哪个邻村过来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冲着什么恩怨,专程跑来这里找陈瑶的麻烦。
面对陈瑶愤怒的质问,对面的姑娘没有半分心虚,也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整张脸依旧绷得死死的,眉眼间的怒意丝毫未减。
眼神凶狠地瞪着陈瑶,浑身都透着一股蛮不讲理的泼辣劲儿。
她梗着脖子,语气蛮横又刻薄,理直气壮地高声回怼:
“你管我是谁!我想打你就打你!
你背地里勾引我男人,我难道还打不得你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炸在了众人耳边。
站在原地的陈瑶,听完这话彻底懵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勾引别人的男人?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简直莫名其妙,来得猝不及防!
她这段时间本本分分生活,老老实实上工,闲时就在村里帮忙干活。
平日里待人坦荡,行得正坐得端,从来没有和任何男人有过逾矩的接触,更别说背地里勾引别人的男人了。
这无中生有的污名、莫名其妙的指责,让她一头雾水,心里又气又委屈。
完全想不通这荒唐的说法,到底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