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龙飞从芝加哥回来以后，先去了杨鸣住的别墅。
杨鸣让人送了些吃的过来，等刘龙飞进门以后，又让司机先走，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瑶那边怎么样？”杨鸣问。
“已经安顿好了，朗安给她找了住处，尤美雯平时照看她。她现在情绪还算正常，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杨鸣点了点头：“你这趟辛苦了。”
刘龙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什么辛苦的，事情办完就行。”
两个人没有立刻谈花姐。
杨鸣先问起芝加哥，问那边冷不冷，又问刘龙飞有没有见过朗安手下负责资金落地的几个人。刘龙飞说见过几个，不过没有多问。他知道朗安管着大笔资产，也知道芝加哥那边有自己的规矩。别人不主动告诉他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打听。
杨鸣笑了笑：“你去了米国两趟，每次都是替别人办事，就没想过自己到处走走？”
“没什么好看的。”
“洛杉矶呢？”
“人多，车也多。华人不少，吃东西倒是方便。”
“芝加哥呢？”
“风大。”
杨鸣听完笑了起来：“你出去一趟，就看出这么点东西？”
刘龙飞也笑了笑。他在外面这些年，去过的地方不少，真正让他觉得舒服的地方却没有几个。非洲待久了，回来觉得东南亚也不错。后来跟着杨鸣到了森莫港，整天守着码头、仓库和来往船只，他反而习惯了那种生活。至于米国有什么，他并不关心。
一个人想去哪里生活，看的往往不是那个地方有多繁华，而是那里有没有需要他做的事。刘龙飞在芝加哥住得再舒服，也只觉得自己是在等机票。森莫港条件差一些，码头每天都有事情找他，反而让他心里踏实。
杨鸣给他添了茶：“你也三十多了，有没有想过结婚？”
刘龙飞摇头：“暂时没有。”
“是没有合适的，还是根本没这个打算？”
“都有吧。”
杨鸣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会儿：“以前当兵的时候没谈过？”
“谈过一个，后来分了。那时候常年不在家，联系也少，人家等不起。”
刘龙飞说得很平淡。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他偶尔还能记起那个女人的样子，却想不起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时说过什么。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很多事情以后还来得及，等真正有能力处理了，原来的人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杨鸣问。
刘龙飞沉默了一下：“还有个妹妹。”
杨鸣脸上露出一点意外：“你还有妹妹？”
“嗯，在国内。”
“多大了？”
“比我小不少。”
杨鸣没有追问她叫什么，只问：“她现在读书还是工作？”
“快毕业了。”
“你要是愿意，可以把她送去国外读书。米国、英国都行，也可以来泰国。我可以让人帮你安排。”
刘龙飞放下茶杯：“谢谢鸣哥，不过没必要，她也不想出来。”
“你问过她？”
“以前问过。”刘龙飞说道，“这样挺好，我只想让她过普通人的生活。”
杨鸣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兄妹之间有兄妹之间的相处办法。有些人发达以后，恨不得把全家人都接到身边，让亲戚跟着自己享福。也有人宁愿把钱留给家里，却不愿让家人靠近自己的生活。刘龙飞属于后者。他见过死人，也亲手杀过人，清楚自己身边的麻烦不会因为换了国家就消失。妹妹离他远一些，未必是坏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杨鸣把茶壶放回桌上，才提起花姐。
“人已经被抓了。”
刘龙飞嗯了一声。
这件事他已经知道。
“英国那边还在继续查她的资产。”杨鸣说道，“唐雪在她被抓以前，拿到了她藏起来的一部分比特币。现在钱还没有动，等英国那边的调查过一阵，再考虑怎么处理。”
刘龙飞抬起头，看向杨鸣。
他一直知道杨鸣、唐雪和麻子在伦敦办事，也知道这件事跟花姐有关。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唐雪为什么要在花姐身边放人，麻子为什么长期留在伦敦，杨鸣又为什么在知道阿强的事以后，仍然让他等一段时间。
他们要的是花姐的钱。
这件事并没有让刘龙飞觉得意外。花姐骗了那么多人，手里留下的钱自然不会少。那笔钱如果落进英国执法队手里，最后能不能退给受害人很难说。杨鸣先拿到一部分，从他们做事的角度看，也没有问题。
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杨鸣看出了他的反应，没有解释唐雪为这件事做了多少准备，也没有说如果提前动花姐，密钥和资产很可能全部落空。那些都是事实，却不适合现在拿来劝刘龙飞。
“我有个想法。”杨鸣说道，“从那笔钱里拿出一部分，交给你战友家里。”
刘龙飞没有说话。
“你觉得少了，可以直接跟我说。”杨鸣看着他，“这不是做买卖，也没有固定的数。只要你认为合适，我们就按你的意思办。”
刘龙飞仍旧沉默着。
阿强死后，家里只剩下一个母亲。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几年一直住在老家。刘龙飞以前去看过她，每次都会留下钱。
钱当然有用。
老人看病需要钱，住得好一点也需要钱。可这些年刘龙飞真正想做的，从来不是给她送一张银行卡。
“鸣哥。”刘龙飞终于开口，“阿强已经死了。”
杨鸣没有接话。
“他妈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家里只剩她一个人。给她一百万，还是给她一千万，她儿子能回来吗？”
刘龙飞说话的声音开始变重。
“那个女人骗了那么多人，有人把房子卖了，有人借了一身债。还有人到死都没等到钱回来。他们一家人过成什么样，那女人知道吗？”
他停了一下，胸口缓慢起伏着。
“现在她被抓了，我们把她的钱拿过来，再从里面分一点给阿强他妈，这就算补偿了吗？”
杨鸣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打断。
“阿强他妈要的不是钱，她到现在还在等一个说法！”
刘龙飞情绪有些激动，眼睛已经红了。
“那女人现在在英国的监狱里，吃饭有人送，生病有人看。过几年她老了，说不定还能提前出来。阿强呢？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呢？”
“他们的命，最后就值一笔钱吗？”
杨鸣看着刘龙飞，始终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