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算大事？
这可是都庭！
都庭门口都能这么耍横，是要把衙门改成窑子吗？
道源当然懂分寸。
这话听着轻飘，实则火上浇油。
她摊摊手：“真相弄明白，就算完事儿。
但面子不能丢，下令把人抓回来呗……”
可真要抓，何必当着上百号灵官的面把这事捅穿？
“放屁！”
一个额头锃亮、眉毛浓得像刷子的真人暴跳如雷。
阳安司司主——怀朗真人。
阳安司，就是都庭里的巡捕房、大理寺，专管治安。
它和主审案子的捕音司，守外墙的戍疆司，外加镇狱塔，合称“安守四宫司”。
道源揪的就是这仨人——他们是阳安司的，才配佩藏脉钢剑。
“真人饶命！”
“司主饶命！”
“老大手下留情！”
三人扑通跪倒，脑门磕地咚咚响。
“拖走。”怀朗一挥手，左右灵官立马架起人就走。
他扫了眼四周，沉声开口：“家丑外扬，惭愧至极。
前阵子刚查出太平道的线索，没想到眼皮底下竟闹出这等事。
一个穿黑袍麻衣的外乡人，怎么混进来的？责任在我——阳安司失职。
回去立刻整顿，否则下次让太平道钻进来，咱们全得脱袍子滚蛋。”
这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
可一帮司主散了，谁也没轻松。
撇开是非不谈——六十米长的石墙，扯得像拉面一样软乎，这是啥力气？
少说抵得上十个顶尖力士！
一个年轻姑娘能干出这事，简直瘆人。
万一她是冲着都庭来的，不是友，是敌呢？
在场这些司主，随便挑一个，估计都扛不住她三招两式。
真正可能跟她过过招的……怕只有那几个平时装哑巴的老狐狸了。
人群散尽，各自回宫司。
怀真突然伸手拦住道源：“噶偶，你啥时候回来的？”
道源一怔，挠了挠后脑勺：“啥时候回来的？咋没吱一声啊？”
怀真嘴角一耷拉，927立马插话：“哎哟，认错人啦！以为是噶偶回了呢，你忙你的去吧。”
“哦……”道源点点头，转身就蹽，心里那口气悄悄松了一半。
刚迈开腿，背后忽然飘来一句温温和和的话：“她去看你姐了？”
“看过了。”话刚出口，道源猛地僵住。
没等怀真再张嘴，他拔脚就蹽，连鞋跟都差点甩飞。
怀真傻站原地，眉头拧成疙瘩。
“这丫头！唉……回家都不进门瞅我一眼，八成是真恼上我了。”
手头事一撂下，怀真撒开腿就往家奔。
一跨进院门，立马扯着嗓子问仆人：“夫人在哪儿？”
话音没落，人已冲进书房。
刚到门口，里头笑声、啧啧声就扑面而来。
他耳朵一竖——这不是儿媳和自家老伴儿在唠嗑嘛？
聊啥这么乐呵？
他贴墙蹲下，竖起耳朵听，越听心口越发堵。
“噶偶现在可真靠谱了。”
“可不是嘛！在外面撞过南墙，才晓得家里啥叫暖和。”
“怪不怪？在家磨了三年愣是不改，出门才几天，整个人像换了个芯子。”
“最要紧的是孝心回来了！以前净给哥哥嫂子添乱，这次回来大包小包扛了一堆。
刚才那坛灵酒，喝着咋样？”
“哎？那是噶偶带的？我还当妈从珍宝阁淘来的呢。”
“珍宝阁的酒啊，要么淡得像水，要么辣得呛喉。
这酒是噶偶亲手酿的，我也尝了一口，顺口得很！总共两斤：一斤分咱娘俩儿喝了，剩下那斤你拎回去，还有灵茶、灵果干这些，全打包好了。”
“那……爹那边呢？”
“噶偶压根儿没提他名字，意思还不明摆着？别管他。”
“这……不太好吧？”
“不点破，他怎么知道闺女是在‘谢’他？”
“嘿嘿嘿……这小妮子记仇也太门儿清了吧？连宣纸都整了这么多？”
“拿那么多干嘛？我又写不了几幅字。
你带回去，你家那位也用得上。”
“可爹不是爱练字嘛……”
“老头子？给他用三文钱一叠的毛边纸就成。”
“妈！这话让爹听见得多伤心啊。”
“他心脏壮实，肝火旺，多扎两针反倒是给他调理身体呢……喏，看看我这双皮靴！”
“哇！太靓了！谷市买的？……咦？大豨怪的皮做的？又软又挺，还亮闪闪的，咋做出来的？快教教我！”
“噶偶做的。
我、噶偶、安霆，脚码差不多。
你脚小一圈，穿上去略空——回头她回来，我让她帮你量个尺寸，顺手给你老公、你爹一人也做一双。
我不挑，千层底天丝布鞋，穿两年也够了。”
“放心，除了那个老顽固，人人都有份。”
“妈，您咋还跟爹较着劲呢？”
“男人得有人盯着！三天不管，能拆了房梁。
让他明白，在这屋里，谁是掌灯的，谁是烧火的。
不过啊，你对你家那口子可别学我——人家实诚，没他爹那么跳脱。”
怀真杵在门外，脸上一会红一会白，胸口像塞了团乱麻。
……
快到中午那会儿，阮晨光又晃到了十方杂货铺。
这回许老板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老远看见人影，立马堆出满脸笑。
“安老弟——可把你盼来了！我这儿等你都等出茧子喽，快快快，里边请！”
许老板一把拽住阮晨光手腕，直接领进后头书房。
这儿平时是他算账清账的地方。
可今儿长案上，没书没笔，密密麻麻全是灵玑钱。
“九万枚！安老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哈哈哈！许老板真是条汉子，敞亮！”
俩人拍着大腿笑了一通。
问题来了：桌上这堆钱，咋搬走？
照这量，得用独轮车推着走才行。
这时许老板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灰扑扑的小布袋。
瞧着不起眼，但整个袋子摸不到一条缝、一根线头。
只在开口处，嵌着一对咬尾小鱼状的搭扣。
阮晨光心头一动：莫非是玄机扣？
许老板二话不说，手指一掰双鱼扣——
“呼——”
一股风卷起，满桌钱币眨眼被吸得干干净净。
阮晨光眼睛一亮：“袖里乾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