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给你灌满一罐蜂蜜!”
熊二当场原地起飞,又是翻跟头又是甩尾巴,心里美得冒泡——目的稳稳拿捏!
阮晨光起得比鸡还早,路过云钵村时,村里人还在被窝里打呼噜呢。
一路往前赶,遇上沟坎坡梁全不带停的,脚底一个旋风诀,嗖一下就蹿过去。
不过这次他没骑,是推着走。
不是不会坐,是不敢坐——车上堆得像小山,东西又金贵又脆生,一颠就碎。
不然他图啥大清早爬起来?
虽说推着走慢了不少,可到涌仙镇的时间,跟上回差不了多少。
“阿关哥!漆哥!”
刚进镇口,果然撞上那一队戍灵卫。
“哟,小子,今儿咋拉这么多家伙?”
班头阿关凑上来,盯着那辆比以前胖了三圈的独轮车直眨眼。
阮晨光干脆一把掀开盖布,最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宣纸。
“咱村新捣鼓出来的纸,出来换点米面油盐。”
“前两趟多亏几位大哥照应,许老板也没黑我,换回来不少吃穿用的,乡亲们脸上都有光了。”
“我还教大家哪些能卖钱,大伙儿立马跟着干,铆足了劲儿。”
“老灵农穷惯了,日子稍微松快点,睡觉都带笑。”
说完,他照例掏出两罐蜂蜜递过去。
阿关也照例叫肖强跟过去,帮衬着点。
等阮晨光一走,几个戍灵卫围一块儿叹气:
“听说最近好多仙村闹立枯病、绵倒症,灵农真难啊……”
阿关摆摆手,笑得有点涩:“谁不难?”
这话一出口,大伙儿目光齐刷刷望向都庭方向。
仙家飘着呢,底下几百个灵农养着,日子甜得像蜜。
上头悠哉悠哉,他们底下累断腰杆子,还得笑着点头哈腰……
“拼吧,攒点钱娶媳妇!”
“再生个骨头硬实的孩子,以后成了仙人,全家跟着沾光!”
“这辈子,也就这点盼头了……”
阮晨光又到了十方杂货铺。
原本伙计守店,见他推车来了,转身就往里头喊:“许老板!快出来!阮晨光又来啦!”
许老板一听,拎着袍子就奔出来,一看那辆巨无霸推车,眼睛立马亮了。
二话不说,先把蜂蜜钱塞进阮晨光手里。
等肖强走远,才拉他到角落说话。
“不瞒您说,前两批货回去后,村里人都乐疯了。”
阮晨光开场就讲实话,“现在大家种田有章法,赚钱有奔头,全心扑在活计上。”
“您眼前这些,就是全村人熬夜熬红眼、磨破手做出来的。”
“货多,品相也比上次强,就是不知道老周您胃口够不够大?”
许老板点点头,赶紧挥手:“推后院去!当街露财,招贼!”
进了后院,掀开一看——
头一件是宣纸。
质地略逊阮晨光自己用的那批一点点,但许老板根本看不出来。
他光顾着数纸堆:乖乖,这么多!
再往下翻:整整齐齐八十套瓷器,三十斤蜂蜜,一百刀未裁大宣纸。
这大宣纸一张顶四张普通纸,先前卖两灵玑,如今涨到八灵玑一张。
一刀百张,八百灵玑;一百刀,整整八万!
蜂蜜按斤算,三十斤,二十五灵玑一斤,七百五十。
瓷器二百四十件,大小不一,估了个中间价,拢共五千。
加起来:八万五千七百五十灵玑!
阮晨光掰着指头给他算得清清楚楚。
“您这十方杂货铺,连铺子带货,统共也就十万灵玑。”
这批全是精品里的精品,许老板当场犯了难。
“要是能便宜点……我倒是敢吞。”
阮晨光笑着摇头:“我又不急着花,您别慌。”
“要多少拿多少,能拿多少拿多少。
拿不完?那您自己琢磨。”
“您卖蜂蜜二十灵玑进,二十五灵玑出,赚得盆满钵满,我心里门儿清。”
“前阵子村里猛干这活儿,来了个真人。”
“道鸣真人,您熟吧?”
“我们送了他一罐尝鲜。”
“人家直夸‘好东西’,说都庭那边也常缺这类货。”
“他还挺随和,聊了大半天,说了不少干货。”
“原来这蜂蜜我们自家喝,采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现在才明白,值钱着呢!”
“但您是老主顾,价钱照旧,一分不多收。”
“奸商?哪行买卖不赚钱?可这蜜,是大伙儿手心磨出血、脚底踩出茧换来的。”
“您觉得价不合适,咱慢慢谈——您再掂量掂量。”
这话软中带硬,不紧不慢,听得许老板心里咯噔一跳。
他懂,这是给足面子了。
马上改口:“全包了!就是得缓两天凑现钱。
老弟,你先转转?晌午前,保管到账!”
“成!价不落,货不挪。”
“懂!您放心!”
阮晨光前脚跨出店门,许老板脸就垮下来,阴晴不定。
旁边伙计凑近低声问:“老板,这单太大,咱们兜不住,要不要请蛇头来搭把手?”
许老板眯了眯眼:“十方铺子能站稳,靠的就是不投蛇头,不抱世家大腿,可两边都留着香火情。”
可正因如此,年头久了,人人都知他是“风两边倒的墙头草”。
不惹事,不得罪人,大家都过得体面。
这些年,他苦心经营,才保住这份家业。
别的中间派?早垮的垮,投的投,要么——就被他姓周的悄悄啃干净了。
但再怎么熬,也就卡在这儿了,上不去,也退不了。
十方杂货铺,全天下就这一家,再没第二家能开起来。
谁要是硬着头皮另起炉灶,立马被蛇头和十五世家联手掐死。
到现在,许老板也就接点零零碎碎的小单子,卖些粗粮、旧布、劣质灵香——赚得少,跑得勤,靠堆量吃饭。
日子倒不愁吃穿,可他天天耷拉着脸,跟丢了魂似的。
干这行的,铺子就是命根子。
就跟种田的一样:地种不好,人站都站不稳。
他做生意,表面看着还行,实则两头受夹板气——上头压,下头扛,左右不是人。
要他跪着给蛇头端茶,舔着世家的鞋底过活?
他宁可当山鸡头儿,也不当凤凰脚底下那根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