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身上,火光游走不息,每簇火苗都像一片抖动的竹叶,尖儿还带锯齿。
阮晨光赶紧收气、压息、散劲,连喘三口气才缓过劲来。
这木生火看着挺唬人,真上手试?心里没底。
但有一条他门儿清:这玩意儿太伤身子!肝疼、心慌、血气跟流水似的往外漏。
接着试水生木。
水属黑,剑本是翠绿——罡气一灌,剑身颜色沉下去,成了灰扑扑的暗青;
剑刃却亮了起来,变得像一块温润的碧玉,软得离谱,拎起来晃荡荡的,跟条鞭子没啥两样。
更绝的是,它还能随气伸缩:从三尺长,眨眼拉到三丈,随便甩、随便绕、随便缠。
这个靠谱!
不伤肝不烧心,血气稳稳当当,身子骨不受罪。
最后轮到火生土——归元剑。
他从心口逼出一股热腾腾的血气,往剑里一送。
剑身瞬间泛起暖黄,像晒足了太阳的旧玉;
剑刃则透出杏子熟透时的淡黄,瞧着跟黄铜铸的差不多,除了颜色,跟原来几乎没差。
土主厚重,能托万物。
可阮晨光手一握,差点笑出声——这剑拿在手里,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铜剑,半点威风没有。
他用指甲轻轻一弹,“叮~叮~”,声音脆得像敲铃铛。
看不出啥门道,也摸不出啥玄机。
唯一让他松口气的是:心气是使了,可身子没垮,血也没乱飙。
没伤着,就是天大的好事。
“接下来嘛……得把聚灵阵搬进屋。”
可问题来了——那根红线,不就是个“风车轴”吗?
阵要转,得靠风;要生效,得靠五行相生打配合……
眼下这把剑,五行全通,却不会“生”,光是通道,不是产线。
阮晨光正琢磨着要不要拿蜂蜜泡一泡剑身,给它顺顺毛——突然眼皮一跳。
剑肚子里那团血疙瘩,变色了!
有的斑块转成土黄,有的泛出墨黑,还有的染上赤红,混在一起,跟调色盘似的。
“哎哟!”他一拍大腿,“懂了!原来得慢慢养,养着养着,它自己就会‘生’出来!”
“唉……命里少这一截根骨啊。”
“就差那么一丁点,连旦灵寺的大门都进不去,更别提当仙家老爷、被人捧着供着了。”
“要是能进去,学的东西肯定更全乎、更实在!”
他收剑入鞘,倒头就睡。
夜深了,安霆和噶偶挤一张床。
刚躺下没几分钟,安霆小声喊:“噶偶。”
黑暗里,噶偶马上接话:“有事说事,跟你爹有关?”
“你爹被你娘赶去宫司,躺了十来天。”
安霆憋着笑,话音里全是促狭。
“唉……然后呢?我现在回不去,但迟早得回去。”
“我知道。
我和你娘说了。”
“你又把我卖了?”
“卖?我可是你小姨,还是你娘死党闺蜜,又不是牙婆!”
“从小到大,坏事都是你干的,锅全扣我头上!”
“放屁!镇上‘两大女魔头’的名号,是我一个人扛出来的?”
“你敢说没你一半功劳?”
屋里顿时哑了火,黑漆漆的,只剩呼吸声。
安霆弱弱补了一句:“我其实是顺势推了你一把……”
“推个屁!”噶偶翻了个白眼,“谢你全家。”
“我跟你娘讲实话了——人找到了,日子过得挺好,不想回。
她听完踏实了,就是想借这事敲打敲打你爹。
你爹贼精,偷偷摸摸找上我,还给我作揖。
我硬是没松口。”
“家里不是我妈说了算?”
“你爹在外面吹牛皮,说内外大小事,他当家!你妈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媳妇。”
“他胆子真肥,让我妈听见,非扒他三层皮不可。”
“你妈修的是什么功法,你还不清楚?你爹那点小伎俩,防得住才怪。”
“……其实我也挺对不起我爸的。”
“明天带你回去看看你妈,让她安心。
她年轻时候为你爹吃了不少苦,可骨子里倔得很,肯定护着你。
至于你爹……”她顿了顿,“说实话,我也怵他。”
“行吧。”
“这事千万别让你爹知道。”
“怕啥?”
“你爹发起狠来,七曜都绕道走!督功司司主为什么是他?当年大乱时,哪个高手没被他收拾过?还有啊,别告诉你哥——他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气像,本事差一大截。
真让他寻上门,阮晨光一巴掌就能扇他找不着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所以啊,你先跟你妈透个气……”
“打住!我俩清清白白!”
“我知道啊!可别人信吗?你俩同吃同住,还说清白?那镇东头娼舍的老鸨,要是掀裙子说自己是未嫁姑娘,你也信?”
“……听你的。”
小姨和外甥女再没多话,一觉睡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噶偶就爬起来。
安霆四仰八叉摊着,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哈喇子,直接流到阮晨光枕头上。
噶偶瞥一眼,气不打一处来,悄悄捏起“抓炒手”,把那滩口水刮下来,匀匀实实地糊满安霆整张脸,这才憋着笑溜下楼。
楼上立马杀猪般嚎起来。
可这时,阮晨光早出门了。
今早饭是他做的。
吃完收拾好,噶偶刚揉着眼睛下楼,两人简单说了几句,阮晨光就推着一辆大板车,往涌仙镇去了。
车上堆得老高:底下垫着干稻草和编紧的竹篾,上面严严实实盖着一张竹席。
远远一看,活脱脱一车刚抬出来的尸首。
阮晨光走到村口,正碰上熊二领着一群小豨怪扫马粪。
熊二冲他比划半天,喉咙里呜噜呜噜吼了几嗓子——意思明明白白:
鸡鹅兔子喂饱了,兔子毛剃干净了,鸡蛋捡齐了,鸡舍也扫利索了;
两亩荒地上的杂草全拔光,灵谷特意绕着走,一颗没碰。
弄完活儿,顺手把粪水挑到那两块地里浇了肥。
十只小豨怪早调教得服服帖帖,捡柴这事儿压根不用他动手,自己就忙活完了。
下午他打算去山里挖石灰石和高岭土,再扛回来。
俗话说得好:没事套近乎,准没安好心。
阮晨光咧嘴一笑,拍拍熊二脑袋:“家看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