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鹿台深处,观星阁。
此处虽在王宫之内,却因地势较高,四周设有阵法,能接引星辰之力,亦能俯瞰半座朝歌城,视野开阔,气象非凡。
夜幕初临,星斗渐明,阁中明珠散发出柔和光辉,陈风换下厚重的朝服,着一身玄色常服,正凭栏远眺万家灯火。
这时,身后脚步声传来,闻仲引着一位道人步入阁中。
那道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额阔鼻挺,一双眸子开合间隐有神光流转,顾盼自有威仪。
他未着道袍,反而一身暗金纹边的深蓝劲装,腰间悬一黄皮葫芦,气息沉凝如渊渟岳峙,行动间却又不失洒脱。
正是截教外门大弟子,峨眉山罗浮洞赵公明。
“王上,这位便是臣的师兄,赵公明。”闻仲介绍道。
陈风转过身,脸上露出礼遇的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无君王常见的疏离。
“久闻赵仙师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仙师请坐,太师也坐。”他率先在铺着软垫的玉席上坐下,示意二人不必拘礼。
早有宫人无声奉上灵茶异果,旋即退下,阁中只余三人。
赵公明目光扫过陈风,见他气息虽受国运束缚不得长生逍遥,却沉凝厚重。
眉宇间自有决断,与传闻中那位酒池肉林的昏君截然不同,心中先有了两分好感,拱手道:“人皇客气。公明山野之人,当不得如此礼遇。
闻师弟急召,言人皇有要事相商,关乎我截教气运,故特来聆听。”
陈风亲手为赵公明斟了一杯茶,叹道:“非是孤刻意礼遇,实是此刻朝歌,能如仙师这般,愿听孤一言且有能力决断大事之人,太少了,仙师不妨先看看这个。”
他示意闻仲将那份氤氲着人道皇气,与陈风精血印记的盟约玉册,以及详细阐述合作框架,与香火神道构想的卷轴,推到赵公明面前。
赵公明神识探入细细阅读,阁中一时静默,只闻夜风拂过檐角的轻响。
随着阅读深入,赵公明脸上虽依旧平静,但眼中精光愈发凝聚,偶尔闪过一丝震动。
他久历洪荒,交友广阔,深知气运香火对修行之助益,更明白一个稳固人间道统,对截教这般庞杂教派的意义。
这份盟约的魄力与诚意,远超他预期。
良久,他放下卷轴,看向人皇语气郑重了许多:“陛下……好大的手笔。护国圣教,遍设道观,共享香火……此乃开万世未有之先河。
我截教若能得此根基,道统昌隆可期。然…风险亦巨,彻底卷入王朝更迭,与即将开启的封神大劫正面相撞,恐使我教万仙,皆入杀劫漩涡。
人皇何以笃定,此乃生机,而非死路?”
陈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赵仙师游历洪荒,想必与玉虚门人也打过交道,不知仙师以为在他们眼中,截教是何等模样?”
赵公明眉头微皱,哼了一声:“不过视我等为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左道旁门,难登大雅之堂。”
“正是!”陈风击掌,声音渐冷。
“在他们制定的‘天数’里,封神榜需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天庭初立,底蕴不足,这神位从何而来?自然是从‘不登大雅之堂’、‘根脚杂乱’者中来!
此劫看似针对商周更替,实则为玄门内部清理‘异己’,定下以他阐教为尊的‘正统’!贵教门人散居四海,看似逍遥,实则如一盘散沙。
一旦劫起,或被因果牵扯,或被设计激怒,或被同道义气所累,必将被逐个邀战引入劫中,成为填充那封神榜的主力!届时,悔之晚矣!”
这番话,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天数”面纱,直指冰冷的核心利益与算计。
赵公明神色彻底凝重,他并非天真之辈,对阐教一些人的优越感与排他性早有体会。
人皇所言虽似惊悚,却隐隐契合某种不祥的预感。
“孤此举,正是要打破这个局。”陈风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指向下方灯火璀璨的朝歌城,又指向浩瀚星空。
“散沙易散,聚沙成塔。孤以人皇之位,以成汤六百年国运为基,为贵教提供一个凝聚的‘核心’。
入我大商,享我气运香火,便是我朝护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阐教若要动截教,便是动我大商国本,便是逆人道洪流!如此,劫数便从贵教独自承受,变为我大商与贵教联盟,共同对抗那既定的‘天命’!
这,才是真正的‘截取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量,在星光下回荡。
赵公明看着这位年轻君王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座即将拔地而起,对抗天倾的巨岳,这份胆识与洞察令他赞赏。
“人皇之言……振聋发聩。”赵公明长身而起走到对方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仰望同一片夜空。
“公明行走洪荒,亦知世事艰险,人心诡谲。阐教某些人,确非良善。若劫数真如人皇所言,那我截教确不能坐以待毙。
此盟约干系太大,公明一人无法决断,必须即刻面呈师尊,请教主圣裁。”
“理当如此。”陈风颔首,取出那个密封的玉盒,递了过去,语气诚恳。
“此乃孤以秘法,窥得的一缕未来碎片所凝,景象或许零碎,但其中惨烈,或能让通天圣人更直观感知劫之酷烈。
观看时务必小心莫要沉溺其中,此番,有劳赵仙师与闻太师了。无论结果如何,孤都感谢二位,愿在此时听孤一言。”
赵公明接过玉盒,触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封印的诡秘气息。
他深深看了陈风一眼,忽然笑道:“人皇不必客气,不论教中如何决议,公明此番交了你这个朋友。
他日若有闲暇,可来我峨眉山罗浮洞坐坐,我那洞府虽比不得朝歌繁华,却也别有一番景致,有好酒相待。”
这便是释放善意,主动拉近关系了。
陈风也笑了:“仙师盛情孤心领了,待此间事了,定当叨扰。届时,孤也藏有几坛佳酿,可与仙师共品。”
闻仲见二人相谈渐洽,心中也是欣慰,道:“事不宜迟,师兄,我们这便动身吧。”
赵公明点头,对陈风一拱手:“人皇,静候佳音。”说罢,与闻仲化作一青一金两道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东海方向。
陈风目送他们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深思。
离开观星阁,陈风并未返回寝宫,而是径直去了鹿台最深处,红音修养的殿宇。
此处阵法重重,血煞之气与国运交织,形成独特的领域。
红音正在一方血玉莲台上调息,周身气息比之前更为圆融饱满,显然恢复进展顺利。
见陈风进来,她睁开美眸,嫣然一笑:“风郎与那赵公明谈得如何?”
“颇有成效,此人是个明白人,且重情义,值得结交。”陈风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能否说服通天,就看他们带回去的东西了,我们这边也要加快步伐。”
红音依偎进他怀里,轻声道:“我的修为恢复,已至关键,若能再得一次精纯血气祭祀,或可重回金仙之境,只是……朝歌附近,合适的祭品不多了。”
“此事我来想办法。”
陈风抚着她的发丝,沉吟道:“还有一事,我心中不安,阐教既视我为敌,又知我有子嗣在外……”
(这里要说明一下,这里不是传统的魂穿,而是真正意义的取代,哪怕天道圣人站在他面前,只认他是纣王,承接命格,因果一切宿命。)
红音闻言,眼神也锐利起来:“风郎是担心殷郊、殷洪?”
“嗯。”陈风皱眉点头。
“他们二人是我嫡子身份特殊,阐教伪善,最擅以‘大义’之名行龌龊之事。
若他们救下郊儿、洪儿,授以仙法,再以‘父不仁,子当伐’之类的歪理蛊惑,逼他们来反我……届时父子相残,无论胜负,我都将颜面尽失,人心离散。此计阴毒至极!”
红音柳眉倒竖:“他们敢!风郎,必须早做打算!是否……暗中派人将他们接回朝歌?放在眼皮底下,总比流落在外,被人算计强。”
陈风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妥。一来,他们当初因我……‘旧身之行’心生怨怼,强行接回恐生抵触,反而不美。
二来,若他们真已落入阐教视线,我们贸然行动,可能打草惊蛇,甚至逼得对方提前下手,需想一个更稳妥的法子……”
他思索着,忽然道:“或许,可以借巡查边防,或祭祀先祖之名,派一队绝对可靠的人马,前往他们可能的流落方向‘偶遇’,先接触观察情况,再设法传递消息陈明利害,让他们自愿回来。
此事需极度机密,领队之人必须智勇双全,且对我绝对忠诚。”
“费仲、尤浑之流不可用。”红音立刻道。
“闻太师麾下或有良将,但闻太师本人已和赵公明去了碧游宫,黄飞虎…此人虽忠勇,但其妻妹之事终究是隐患,不可尽信。”
“此事我来物色人选。”陈风心中已有几个模糊的影子,需要进一步考察。
“为人父母,方知不易,昔日我旧身浑噩亏欠他们良多,如今局势险恶,更不能让他们成为他人棋子,遭那犁首、化灰之劫!”他叹道,话语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戾气。
红音感受到他情绪波动,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风郎如今清明,一切皆可挽回,孩子们若能明白你的苦心,自然会回来。”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更低,“说到子嗣……风郎,我……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陈风闻言一怔,低头看向她。
红音眼中满是柔情与渴望,还有一丝忐忑。
她虽为混元血肉道胎出身,但自从灵智真正觉醒,拥有了“红音”这个人格与对陈风的情愫后,属于女性的情感本能,与对血脉延续的向往,也悄然滋生。
“你我血脉交融,若能有子必为大道真种。”红音将脸贴在他胸膛,也不知是羞,还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表情。
“而且……我感觉得到随着修为恢复,我体内血海本源与这具人身越发契合,孕育子嗣,或许对我巩固境界。
甚至领悟更深层次的血肉大道,都有益处,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
陈风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从现代世界一步步行来,红音不仅是他的助力,更是他情感的寄托。
他揽紧怀中佳人,笑道:“这有何难?我允了!不仅要生,将来还要让他(她)继承这偌大江山,或逍遥仙道,总之,必不让其受半点委屈。”
红音闻言,喜动颜色,眼中光华流转,主动仰起头吻上陈风的唇。
殿中温度悄然升高,阵法自然启动,隔绝内外。
玄袍与轻纱委地,血玉莲台绽放出朦胧光华,映照着两道紧密结合的身影。
喘息与低吟交织,血气与帝气缠绵,在这危机四伏的夜色里,孕育着新的可能。
【红音求子不是没有缘由的,殷郊、殷洪,虽然她也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知道归知道,情感上不会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