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外三十里,迎仙台。
此台乃三日前仓促赶筑而成,高九丈九,以青玉为基,玄石铺面,四周遍插玄鸟旌旗,虽略显匆忙,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象。
台分三层,最上层中央设人王御座,左右略低处设青玉案席数张,乃为截教仙真所备。
中下层则按照周天星斗方位,布下三百六十五处席案,对应朝中重臣、四方镇守大将及有爵位的贵族。
今日卯时未至,迎仙台周遭已戒备森严,禁卫军甲胄鲜明,持戈肃立,从城门直铺至台下。
更有巫祝焚香,乐师陈器,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期待。
闻仲太师身着朝服,额间神目未开,却隐有精光流转,肃立于御阶之下。
在他身后站着数位气度非凡的身影,正是此番随他同返朝歌的截教同门:
焰中仙罗宣,依旧一身标志性的大红袍服,赤发如火,面容奇古,周身隐有热浪蒸腾,仿佛站着一座行走的火山。
只见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远处巍峨的朝歌城廓,与这颇具仪式感的迎仙台,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吕岳则是一身素色道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神情淡然。
他目光更多地落在,那些列阵的士卒与巫祝身上,似在观察这人间王朝的气象底蕴。
另有数位截教三代、四代弟子,如魔家四将中的魔礼青、魔礼红,虽未全至也各派了代表。
三人俱是气宇轩昂,或背剑,或捧瓶,静立不语,自有仙家气度。
他们同闻仲位列,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迥异于凡俗的缥缈出尘,已然让台下的文武百官,甲士仆从感到呼吸微窒,不敢直视。
“太师,王上今日亲迎,礼制是否过隆?” 商容悄声问身旁的比干,老脸上带着忧虑。
“截教虽为方外大教,然终究是化外之人,如此高规格恐惹非议,尤恐助长其骄矜之气。”
比干手拄王杖,想的却比商容深远,低声:“老丞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礼。
王上近来所为,皆有大图谋。西岐暗流,你我皆知。若能得截教倾力相助,绑上我大商战车,纵有非议,又何足道哉?
吾观王上近日布置,非是谄媚仙真,实为……结盟。”
商容闻言若有所思,看向御阶之上,那尚且空置的王座。
辰时正刻,朝阳恰好跃出东方天际,为巍峨的朝歌城楼镀上一层璀璨金边。
九声浑厚的玄鸟钟鸣,自王宫深处响起,声震百里。
“王上驾到——!”
随着司礼官拖长的唱喏,卤簿仪仗自城门逶迤而出。
玄色王旗为先导,其后是持斧钺、擎旌幡的禁卫,再后是三十六对提炉宫娥,香烟缭绕。
陈风为显礼遇众仙,刻意并未乘坐御辇,而是身着玄端祭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徒步缓行而来。
他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周身虽无仙光缭绕,却有一股厚重如山的人道皇者之气,与天地相接,与万民呼应。
那是一种迥异于仙道飘渺,却同样恢弘磅礴的威严。
行至迎仙台下,陈风拾级而上,每一步都仿佛与大地脉动相合。
当他登上最高层立于御座之前时,朝阳金光恰好洒满其身,玄端上的日月山河纹饰熠熠生辉。
“吾等人臣(弟子),拜见王上!” 以闻仲为首,台下文武、台上截教仙真,尽皆躬身行礼,礼制略有不同,但恭敬之意俱存。
“众卿平身。”
陈风声音平和,向前两步走到御阶边缘,先看向闻仲微微颔首:“太师北海平叛,扫清边患,劳苦功高,赐酒。”
随即有侍者,恭敬奉上金爵。
闻仲接过,一饮而尽:“谢王上!此乃臣分内之事。”
陈风随即目光转向罗宣、吕岳等人,言语诚挚:“焰中仙罗宣真人,以无上真火涤荡妖氛。
吕岳真人,瘟癀妙法克敌无形,更有诸位截教高徒,不辞辛劳,助我大商平定叛逆。
孤,代成汤社稷,代天下黎民,谢过诸位仙长!”说罢,竟向着截教众仙的方向,拱手一礼。
这一礼不卑不亢,既表达了谢意,更以人皇之尊肯定了截教之功,给足了诸仙颜面。
罗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当代人皇能做到这种程度,旋即,哈哈一笑拱手还礼:“人皇客气!降妖除魔,护佑一方,本就是我辈修道之人应为之事,况闻仲师弟相邀,同门之谊,理当相助。”
吕岳亦捻须微笑,还礼道:“人皇仁德,顾及苍生方是根本,我等些许微劳不足挂齿。”
只寥寥数语,双方气氛顿时融洽不少,见状,陈风这才回身落座,抬手示意:“诸仙长请坐,众卿入席。”
宴会开始,钟磬齐鸣,雅乐奏响。
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仙酿琼浆香气四溢,更有宫廷乐舞,翩跹助兴。
酒过三巡,面酣耳热,陈风放下酒爵看向罗宣、吕岳等人,面色郑重:“今日设宴,一为酬功,二则,孤有一事,欲与诸位仙长,乃至贵教教主,相商。”
话落,席间顿时安静下来,连乐舞也悄然退下,所有人都知道正题来了。
“仙长们超然物外,本不应为红尘俗务所扰。” 陈风缓缓道,环视众仙。
“然如今天下之势暗流汹涌,西岐姬氏看似恭顺,实则包藏祸心,广纳贤士,其志非小。
更有甚者,孤近日感应天机,察觉有莫大劫数将起,似有洪荒古老之因果纠缠其间,非仅人间王朝更迭那般简单。
此劫一起,恐怕仙凡皆难置身事外。”
罗宣眉头微挑:“人皇所言劫数,莫非是指……”
“封神之劫。” 陈风不打算装糊涂,直接开门见山。
吕岳手中拂尘一顿,沉声道:“人皇竟也知此事?此乃玄门大计,天数使然。”
“天数?” 陈风嘴角微翘,似是不屑。
“天数亦在人为!孤既为人皇,承人道之运,主掌人间,便有责任为这天下,为追随孤的臣民,乃至为可能被卷入劫中的有缘之士,争一线生机,谋一个未来。”
他目光灼灼看向截教众仙:“截教教义,有教无类,为天下众生截取一线生机,此与孤之理念,不谋而合。
贵教门人众多,道统昌隆,然于人间根基,似稍显飘渺。
而孤之大商,立国六百余载,疆域辽阔,子民亿万,气运虽偶有波折,根基犹在。”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筹码:“孤愿以人皇之名,立下盟约:若截教愿与大商结为盟好,共抗此劫,则孤即刻下旨,尊奉截教为大商护国圣教!
朝歌城内可划拨灵秀之地,为贵教兴建祖庭道场,大商境内三百六十五座主要城邑,皆可许贵教设立分观,传播道统,收纳门徒。
凡大商官方祭祀,皆可加入对截教仙真之礼敬,令其分享王朝香火气运,绵延道统,光大门楣!”话音落下,满场皆惊!
不仅是商容、比干等老臣面露震撼,连罗宣、吕岳这等见惯风浪的截教真仙,也为之动容!
护国圣教!遍设道观!分享王朝香火气运!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截教将从一方,超然物外的修行势力,正式在人世间获得广泛,且稳固的根基!
香火愿力对修行,尤其是对凝聚道果、提升跟脚、避劫延运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更别提那遍布主要城邑的道观,将是何等庞大的道统传播网络,能招收多少有资质的弟子!
这对于门人众多、却常被诟病“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截教而言,简直是送上门的万世基业!
足以让无数门人获得正统身份、修行资粮,甚至可能借此契机,让整个截教的气运,与这人族王朝产生深层次绑定,在未来大劫中多一份依仗!
罗宣与吕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意动。
他们虽是仙人,但也清楚这盟约对截教的分量,闻仲更是激动得虬髯微颤,这正是他期盼的结果!
“人皇……此言当真?” 罗宣收敛了随意的神态,肃然问道。
“君无戏言。” 陈风斩钉截铁回应。
“孤可即刻拟定盟书,以人皇精血与王朝印玺为凭,通告天下,并派遣使者,持孤之手书与信物,随太师与诸位仙长前往金鳌岛,面谒通天教主,呈上孤之诚意!”
吕岳沉吟道:“人皇厚意,感天动地。然此事关乎重大,非我等可以擅专,需禀明师尊,由教主圣裁。”
他看向陈风,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不过...人皇既有此心,又明言劫数,我教教主素来仁厚,且最重‘截取一线生机’之念,或会斟酌。”
这便是松口了。
至少,他们愿意将这份盟约带回金鳌岛,并且持积极态度。
陈风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
他举起金爵,朗声道:“此事自然需请教主圣裁,无论结果如何,今日诸位仙长驾临,便是我大商之幸。
此杯,敬截教诸位仙长,敬我等此番相遇之缘,亦敬那未来可能共担之风雨!”
“敬人皇!” 罗宣、吕岳等人亦举杯相应。
一场宴会,宾主尽欢。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仅仅是宴会,而是一场可能改变未来格局的盟约。
(没想到吧,突然诈尸,但也就蹦跶一下,t t行尸是看情况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