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陌旁的高楼上，江剑心静静望着巷子里尚未干涸的血迹，一言不发。
身旁的预知家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她倒是对下面的生死漠然很多，只是转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你这主意确实不错，利用轮回之门把民众从沦陷地转移出去。”
江剑心淡淡道：
“轮回之门再强大，也不过是个工具。能起到什么作用，终究要看使用它的人是什么属性。”
坏人用它掩埋罪恶，好人也能用它救赎众生。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又侧过头看向预知家：
“说起来，做成这件事，可费了我不少心思。”
几天前，她便萌生了帮沦陷地民众逃离这场屠杀的念头。
然而天赋社会不得干预普通社会发展，玫瑰集团时刻监控着异常能量的波动，如何在悄无声息间助人脱困，成了一道棘手的难题。
思索良久，江剑心将目光投向了怪谈。
怪谈本就融合在都市生活的缝隙之中，带着天然的鬼神色彩，恰好适合作为天赋施展的媒介。
她的计划很简单，直接制造一桩怪谈。那些在怪谈中“消失”的人，并非死于鬼魅之手，而是会在次日清晨，安然出现在出省的航班座位上。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江剑心先请预知家出面，与君云期洽谈合作，借用玫瑰交通旗下的空轨航线。
玫瑰交通拥有专属航空公司，专为天赋者提供运输服务。
但租赁航线耗资巨大，一天满负荷运转，费用便要以百亿计。
好在预知家与君云期交情匪浅，一通电话过去，君云期二话不说，直接将航线免费拨给了她。
唯一的条件是航班内要张贴财神的信仰海报，大喇叭也要说明是玫瑰集团的公益行为。
这一举动的目的是用租金换一次财神信仰的免费宣传。
不过江剑心本身是死寂之神，不缺信仰，对这三瓜两枣丝毫不在乎，所以合作一拍即成。
赞助商已经确定了，随后便是怪谈的接入口了。
如何成功发起一桩怪谈？
江剑心打开电子书城，找了几个经典怪谈，虚心求学。
明月车站、消失的末班车、深夜电话、拿着剪刀的雨夜小丑……
每个怪谈都很神秘精彩，唯一的缺点就是前摇太长。
而且道具也不足。
海都的车站在占领之后便被加斯帝国的迫击炮轰没了，手机没信号，找不到地方充电，雨夜小丑刚拿上剪刀就被坦克给突突了。
大环境不好，怪谈也照样失业。
想了半天，最终江剑心盯上了自己家族那扇黑漆漆的门。
轮回之门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进入者会出现在轮回点内。
如果把轮回设置成一次，地点设置为玫瑰航司的飞机座椅上，就能当一个瞬移去用。
只是动用轮回之门，还需得到轮回之神的首肯。
江剑心将自己的计划告诉艾德里克时，后者面露犹豫之色，沉吟片刻才开口：
“我这边倒是没什么意见，能帮一些人总归是好事。不过……轮回之神那边，未必会答应。”
此刻她正站在殡仪场的厅堂里，脸上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旁边一位家族长老并不认得眼前这个年轻女子，一听她竟要借用轮回之门，顿时不满地嚷嚷起来：
“小姑娘，轮回之神岂能容你胡来？门是随便乱开的吗？你当这是过家家呢！”
艾德里克轻轻拍了拍那位长老的胳膊，朝江剑心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李老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江剑心没生气，她直接道：
“你有办法联系到轮回之神吗？”
“你是要……？”
艾德里克疑惑道。
“我亲自跟它说，它见到我就会同意的。”
江剑心笃定地说道。
一旁的李老听到这话，愈发看不惯她这副口气，忍不住又嚷了起来：
“什么叫它见到你就会同意？小姑娘，你这口气也太大了！神明岂会惯着你？”
江剑心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冷酷的神明当然不会偏爱一个凡人。
除非她也是神。
还是祂的顶头上司。
只不过在场的所有人并不知道这层微妙的关系，眼前的艾德里克面露为难道：
“轮回之神拥有的情感很少，它几乎不会为一群人类的生死做出让步。”
“或许你可以问一下财神有没有类似的门，这位神明只要有钱就能打动。”
旁边的李长老冷哼一声道：
“你跟她解释这么多没有用，一看就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才行。”
就在两人争执之际，殡仪馆的大厅里渐渐聚拢了一批看热闹的人。有刚忙完手头工作的员工，也有正在休息的清道夫。
大多数人都对着江剑心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要借轮回之门？这人也太异想天开了，把轮回家族当自己家了啊！”
“我工作这么多年没见过黑门移动过位置，那可是冷漠的轮回之神！”
“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神官脾气也是太好了，还温温和和的解释……要是我，白眼早就翻到天上去了。”
“……”
议论声此起彼伏，然而江剑心依旧站在原地，神色不变，坚持着自己的提议：
“财神已经是我的合作伙伴了，现在我需要轮回之神，它必须和我站在一起。”
这一句是有些命令式的语气。
艾德里克从这句话里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感觉，好似轮回之神在眼前这人的眼里，只是一位随时能调动的下属，而非是需要卑微祈求的神明。
“这……”
艾德里克被这句话震了一下，一时语塞。
周围的议论声也骤然低了下去。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摸不透眼前这人究竟有何等底气，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倒是久经世故的李长老，从她的话语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眯起眼睛问道：
“你说……财神已经是你的合作伙伴了？”
江剑心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李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嘶”了一声。
能与财神达成合作，意味着此人必然与玫瑰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陆第一财阀的合作者，内里恐怕真没有那么简单。他狐疑地打量了江剑心几眼，暂时闭上了嘴。
艾德里克原本就没有为难江剑心的意思，见她态度如此坚决，索性不再多劝，直接说道：
“那好，你跟我来。我现在就联系轮回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