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以为人鱼城真的要完了的时候，远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魔族的战鼓，也不是海兽的咆哮。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很像是打雷。
又像是什么巨物在高速移动时撕裂海水的声响。
曦华央抬头望去。
一艘黑色巨舰从远处的海水中驶来。
舰身漆黑，长逾百丈，符文流转，灵光闪烁。
舰首劈开海水，掀起巨大的暗流。
舰上站满了士兵，甲板上有人影在高速移动。
巨舰还没有停下，舰上就飞出了几道遁光。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直冲云霄，在半空中化作一尊十二丈高的巨人。
巨人浑身覆盖着龙鳞铠甲。
头戴紫金冠，背后一对紫金色的翅膀展开，遮天蔽日。
胸前的五颗星光闪烁，红、金、蓝、青、紫。
五色雷光在巨人体表流转。
紫霄涅盘变——法相变。
巨人抬起手。
一道五色雷柱从掌心轰出，击中了魔族大军最密集的区域。
雷柱落地的瞬间，海水中炸开一团巨大的雷光，数百名魔族战士当场化为灰烬。
雷光在海水中蔓延，电弧在魔族之间跳跃，将成片成片的魔族电成焦炭。
那几头体型最大的海兽被雷光击中，发出凄厉的嘶鸣，挣扎了几下便沉入海底。
巨人没有停手。
五色雷柱一道接一道地轰出。
每一次落下都带走数百条魔族的性命。
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一片焦土。
又一道遁光从巨舰上飞出。
不是一个人，是一柄剑。
那柄剑在半空中化作数千道剑影。
剑影连成一片，从天空中压下来，如同暴雨倾盆。
剑影落入魔族大军中，像是镰刀割麦子，一排一排的魔族战士倒下。
没有惨叫，因为他们来不及叫。
没有挣扎，因为剑太快。
几个呼吸之间，数千名魔族战士被剑阵绞成碎片。
又是一道遁光。
一头金色的麒麟从巨舰上冲出，化作本体，
身长数十丈，浑身覆盖着金色的鳞甲，
头生双角，四蹄踏火，白金色的火焰在周身燃烧，将周围的海水烧得沸腾。
它冲入魔族大军，如同猛虎入羊群。
麒麟真火所过之处，魔族被烧成灰烬，甲壳被烧裂，血肉被蒸发。
那些魔族海兽被麒麟真火逼退，
有几头反应慢的，被火焰沾到，
瞬间燃烧起来，在水中挣扎翻滚，直到彻底化为焦炭。
战局在天翻地覆。
人鱼族战士们愣在原地，看着那道紫金色巨人在魔族大军中肆意屠杀，
看着那漫天的剑影将魔族成片收割，看着那头金色麒麟冲进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援军来了。
而且强得离谱。
不需要他们帮忙，他们甚至插不上手。
魔族大军崩溃了。
那些不可一世的魔界海兽掉头就跑，
那些凶残嗜血的魔族战士丢盔弃甲，那些海兽身上的魔族统领被巨人的雷光劈成焦炭。
崩溃从战场中央开始，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
巨舰停在了人鱼城上空。
两道人影从巨舰上飞出，穿过混乱的战场，。
穿过漂浮的魔族尸体和碎裂的海兽残骸，朝曦华央所在的方向飞来。
“大长老~大长老~，我们回来了！”
苍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沙哑，带着哭腔，但满是兴奋。
她飞得很快，身后拖着一道白色的水痕。
绾鲛跟在后面。
银白色的长发在海水中飘散，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在笑。
曦华央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太上大长老死的时候她哭了，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
从那以后她就没再哭过。
那些反对她的长老骂她的时候没哭，防线一道接一道被攻破的时候没哭，护城大阵碎裂的时候也没哭。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哭了。
但看到苍遥和绾鲛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苍遥冲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绾鲛也冲过来，抱住她们两个，
三个人在城墙废墟上抱成一团。
泪水和海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海。
“大长老，我们请到救兵了。”
苍遥的声音闷在曦华央的肩膀里，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曦华央心上。
“三族来人了，合体期的前辈。还有上万精兵，我们带来了。”
曦华央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着远处那尊还在战斗的紫金色巨人。
他挥手间击杀数头炼虚期魔尊，五色雷光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人鱼城保住了，她的族人不会死了。
她忽然想起了太上大长老临终前的嘱托。
“华央，你记住，只要族人还在，人鱼族就不会彻底灭亡。”
她闭上眼睛，让眼泪肆意流淌。
只有这一刻，她允许自己软弱。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光。
她看到希望了。
大战结束。
海水中的血色还没有散尽。
暗红色的絮状物随着暗流缓缓飘荡。
魔族的尸体堆积在城墙外的礁石上。
有的沉入海底，有的被海兽残骸压住，横七竖八，姿态扭曲。
黑色的血液和人鱼族淡蓝色的血液混在一起。
将整片海域染成了一幅灰暗的油画。
人鱼族的战士们开始在战场上清扫。
他们将同伴的尸体从废墟中抬出来，小心翼翼地将残肢接回。
用白布裹好，整齐地排列在城墙上临时搭起的棚子里。
伤者被抬进城中，医馆已经爆满，走廊和院子里都躺满了人。
没有受伤的士兵拖着疲惫的身体，搬运物资，加固城墙，修补阵法。
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一声低沉的哭泣从某个角落传来，又被海风吹散。
人鱼城的护城大阵碎了。
那层守护了人鱼族数千年的蓝色光罩变成了一片片碎裂的灵光，在海水中慢慢熄灭。
阵法师们蹲在阵基旁，查看着那些被魔气侵蚀的符文。
符文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有的地方甚至被彻底烧毁，只剩下焦黑的痕迹。
他们试图修复，但摇着头。
大阵的核心已经损坏，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修好的。
没有大阵，人鱼城就像是没有壳的扇贝，暴露在随时可能再次来袭的魔族面前。
曦华央站在城墙最高的那段上。
视线扫过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