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央，你记住，只要族人还在，人鱼族就不会彻底灭亡。”
“只要不彻底灭亡，我们就还有机会。”
“接下来将是人鱼族最黑暗的时刻，在这段黑暗的时光里，需要你带领着族人们卧薪尝胆，等待时机。”
“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子，希望你能够带领族人继续繁荣下去。”
声音消散了。
曦华央的泪水再次涌出，无声地滑过脸颊。
但这一次，她没有崩溃。
那些话像钢钉一样嵌入她的脑海，钉进她的骨头里。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将太上大长老的手轻轻放在胸前，然后将圣地封锁。
她封锁了圣地，也封锁了太上大长老陨落的消息。
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士气已经低到了谷底，如果族人知道大长老死了，他们会彻底失去希望。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封锁圣地。
第二件事，是将太上大长老临终前的决断付诸实施。
她召集了长老会。
当她提出“以整个人鱼族为筹码，换取其他种族救援”的方案时，整个大殿炸开了锅。
长老们几乎全部反对。他们是骄傲的人鱼族，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怎么能够成为他人的附庸和奴隶？
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说她这是在出卖祖宗基业。
有人说宁可战死，也不低头。
还有人直接质问曦华央是不是被吓破了胆。
曦华央没有说话，等到大殿中稍微安静了些，
她从袖中取出了太上大长老的令牌，也取出了那枚玉简。
她将太上大长老临终前的嘱托放给所有人听。大殿中安静了。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红了眼眶。
但仍有长老坚持己见，宁可与魔族同归于尽，也不愿臣服其他种族。
曦华央没有让步。
她以代理大长老的身份，以太上大长老的令牌，强行压制住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她不是不尊重他们的选择，而是人鱼族没有时间再争论了。
防线还能撑多久？
一个月？
半个月？
十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拖延一天，就有更多的族人死去。
她亲手制作了血简，签下了契约，盖上人鱼族的族印。
她将血简交给绾鲛，交给每一个派出去求援的使者。
她没有对他们说“请搬救兵来”。
她说的是“告诉其他种族，人鱼族愿意奉他们为主，千秋万代，永不背弃”。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绾鲛的眼眶红了。
绾鲛问她：“代理大长老，我们真的要变成别人的附属吗？”
曦华央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话。“先活着。活着才有以后。”
绾鲛走了，
其他的逝者也走了。
曦华央站在人鱼城最高的塔楼上，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幽蓝的海水中。
海面上方的阳光透过层层海水照下来，像一道道金色的光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师父，您交代的事，弟子一定会做到。
哪怕被族人千夫所指，哪怕粉身碎骨，弟子也认了。
她睁开眼，看着远方魔族大营中那一片翻涌的黑雾，
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坚定。
……
曦华央站在人鱼城最高的塔楼上，看着远方的海面。
海水是幽蓝色的，
阳光从数百丈高的海面照下来，被水层过滤成淡淡的金色光柱，
一根一根地插在深海之中。
人鱼城的护城大阵就在这些光柱之间撑开，
淡蓝色的光罩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光罩表面符文流转，灵光闪烁，在幽暗的海底如同一颗发光的珍珠。
魔族的进攻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远处，黑色的魔气如同墨汁般在海水中蔓延。
起初只是一缕一缕的细丝，很快便汇成一片黑色的洪流，朝着人鱼城的方向压过来。
魔气所过之处，海水中的灵气被吞噬殆尽，连光都变得暗淡。
光柱一根接一根地熄灭，幽蓝的海水变成了暗沉的灰黑色。
“敌袭——！”城墙上的人鱼族士兵发出嘶吼，
警报声在海水中震荡，传遍了整座城池。
城中的战士们放下手中的事，抓起法器，冲向各自的防守位置。
原本在医馆中养伤的伤员也挣扎着站起来，
拄着拐杖，握着残破的兵器，
一步一步走向城墙。
曦华央从塔楼上飞下，落在城墙上方。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甲，
战甲上刻满了水蓝色的符文，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清冷而刚毅的面容。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三叉戟，戟身上灵光流转，散发着合体后期巅峰的恐怖气息。
“开启大阵。”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座城池。
蓝色光罩骤然亮起，符文疯狂旋转。
一层一层的光纹在光罩表面叠加，将整座人鱼城笼罩得密不透风。
城中的阵法师们盘坐在各自的阵眼上，
将全身灵力注入阵基，额头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人鱼族的战士们已经列队完毕。
前排是盾战士，手中举着珊瑚大盾。
盾面上刻着防御符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城墙内侧。
后排是弓箭手，手中的骨弓拉满，
箭矢上凝聚着水蓝色的灵光，对准了光罩外的魔族大军。
两侧是法师方阵，双手结印，面前悬浮着各种水系法术，蓄势待发。
大阵之外，魔族大军已经压到了眼前。
数百头魔界海兽冲在最前面。
它们的体型庞大如山，最小的也有十余丈长，最大的超过百丈。
有的像鲨鱼，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背鳍如刀，切开海水无声无息。
有的像章鱼，触手粗如百年古树，触手吸盘上长满了倒刺。
还有的像鲸鱼，巨口张开时能吞下一整座小岛。
它们身上都覆盖着浓郁的魔气，双眼血红，口中流着黑色的涎液。
海兽身后，是数万名魔族海族战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有鱼鳍、有触手、有甲壳，手持各种形状的骨制兵器，眼中满是嗜血的杀意。
其中还夹杂着十几头体型较小的海兽，速度极快，如同黑色闪电在海水中穿梭。
“放海兽！”曦华央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