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号。
魏勇在丽泽旅社的房间里待了一天。
他没有出门，甚至连吃饭都没去，中午饿了就啃了两块从旅社边的小商店买的花生饼。
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把SY-1201的全部技术参数翻译成英文。
不是正规翻译，是他自己拿笔一个词一个词在测试报告旁边手写英文注释。
这一写就写到下午四点，A4纸也用了六张。
他把写好的对照表和原件贴在一起，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五片SY-1201样品芯片，用报纸裹好，这五片是从深城出发前专门从产线上挑的，每一片都有独立编号。
晚上七点，他借用前台的电话打给陆建平。
“建平，样品追加的事，你跟厂里说了没有？”
“说了，差不多后天可以再发五十片，大概四到五天到槟城。”
“让他们在包装上贴英文标签。批次号、生产日期、技术参数，全部用英文。”
“好。”
然后，他又打给林志坚。
“林先生，下周一的事确认了没有？”
“确认了，谢振来说夜班从晚上十点开始，你九点半到厂门口就行。”
“好，对了我这还有一件事，田中诚这两天有什么动静吗？”
林志坚的声音有些闷，“没什么大动作，但我听住在自贸区附近的朋友讲，田中诚的车昨天去了管理部门不知道要干什么？”
魏勇拿着话筒没说话。
他知道，田中诚上个月才在商会上抱怨管委会调租金不讲理，转头又跑去管理部门。
这说明他跟管理部门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僵。
“行，我知道了。”
……
九月十一号，周一。
傍晚六点半，林志坚的丰田皇冠准时来旅社楼下。
魏勇上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报纸包好的五片样品芯片和那六页手写英文对照表。
“这次的事能成吗？”林志坚一边开车一边问。
“没问题，我有信心。”
“那你怎么脸一直绷着。”
“我平时就这样。”
林志坚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佳华电子厂门口差不多到晚上十点。
厂区的铁门半开着，门卫室亮着灯，一个印度裔保安探出头看了一眼车牌，又缩回去了。
林志坚把车停在办公楼旁边的阴影里，然后说道：“我在车上等你，就不进去了。”
“为什么？”
“谢振来说了，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魏勇也没有勉强，直接提着塑料袋下了车，直奔厂房走去。
谢振来已经站在厂房b栋的侧门边上等着。
“来了？”
“来了。”
“走。”
谢振来推开铁门带魏勇进了厂房。
厂房的最里面，是一排铁皮柜子，旁边是一排产线。
产线不长，只有六个工位，头尾各一台检测设备，中间是手工插件和焊接台。
此时，两个工人已经在产线旁边站着了。
一个华裔，三十来岁，瘦脸，手指头粗糙发黄；另一个是马来人，五十岁上下，老花镜挂在脖子上，口袋里插着一支记号笔。
谢振来指了指那个华裔工人，“这是阿德，插件和焊接他来做。”
又指了指马来人，“这是哈里姆，他负责检测，在我这干了十二年。”
魏勇把塑料袋放在工作台上，取出五片SY-1201一字排开。
芯片封装是黑色塑封体，十六脚双列直插，每一片上面都有恒信微电子的丝印标识和编号。
哈里姆凑过来，拿起一片翻过来看了看。
虽然他没说话，但魏勇却看到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谢振来替他翻译了一句。
哈里姆嘀咕了一句，谢振来翻译道：
“他说引脚间距看起来和cxA-1019不一样。”
引脚间距不一样？
魏勇从文件里抽出SY-1201的管脚定义图，摊开放在灯下。
“引脚间距是标准的2.54毫米，跟cxA-1019完全一致。但第七脚和第八脚的功能做了调整。如果你们的pcb板上cxA-1019的第七脚是接地，那SY-1201直接插上去就能用。如果第七脚走的是信号线，需要在板子上飞一根线做跳接。”
谢振来听完转头问阿德：“咱们的板子第七脚是什么？”
阿德想了想，“是接地，因为这个不一样我怕出问题。”
“不用担心，直接测试就行。”魏勇回应道。
谢振来点了点头，“行，那就开始吧。”
阿德拿起第一片SY-1201，用镊子夹住对准pcb板上的芯片座，十六只引脚一次性落进焊盘孔里。
他拿起烙铁，蘸了锡丝，一脚一脚的焊，顿时松香的焦味在灯管下面弥漫开来。
焊完一片用了不到三分钟。
阿德把板子递给哈里姆。
哈里姆接过去放在检测台上，接好电源线和信号线，然后打开示波器。
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了两下，然后直接稳住了。
“输出稳定。”哈里姆说了一句，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个数字。
第二片。
第三片。
到第四片的时候，芯片出了一个小状况，焊接完毕上电后，示波器的波形出现了一次跳变，输出端有一瞬间的变化。
哈里姆皱起眉头，把老花镜戴上凑近屏幕看了几秒。
谢振来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一下变了，“怎么回事？”
魏勇没动声色，直接盯着示波器屏幕看了一会。
“不是芯片的问题。”
他走到检测台前，伸手把信号线的接头拔出来重新插了一次，用力按了按。
“再试一次？”
哈里姆重新上电。
这一次波形很干净，突出的波形平稳下来。
“应该是接头松了。”魏勇转头看谢振来，“你这个检测台的bNc接头氧化了，接触不良。我建议换一个。”
谢振来没说话，低头看了眼那个发绿的铜接头，嘴角动了一下。
等魏勇带来的五片全部焊完并通过测试，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二十。
哈里姆把检测数据整理在一张纸上，递给谢振来。
五片芯片的输出电压、波形稳定性、功耗数据全部在合格范围内。
“今天只是第一轮。”魏勇说道，“后面还要做七十二小时老化测试和温度循环。我从深城追加的五十片样品大概后天到，你这边产线能不能连续排五天夜班？”
谢振来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排五天没问题。但如果这五天里面如果田中诚再上门，我就要把你的东西全部收起来，到时候你可不能怪我。”
“当然没问题。”
“行。”谢振来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芯片到了，明天晚上同一时间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