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群裹挟着往回走的，当然不只有易中海一个。
刘海中和贾东旭本来也夹在下班的人流里往外走。
两人边走还边说着话，刘海中还在念叨着今天车间里那台老出毛病的机器，贾东旭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对于贾东旭来说，现在厂里的事情都不重要，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样才能让自己一家人给吃饱，不至于饿着。
虽然秦淮茹从傻柱那里带回来了一些粮食，可是那些粮食也不够他们一家人吃的啊。
更何况，她最大的倚仗易中海也整天不在院子里。
他就算想去找易中海借个粮、诉个苦都做不到。
两人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紧接着又调头往回走，黑压压的一片，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刘海中被人潮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后面人的脚。
他皱了皱眉，踮起脚朝前头看了一眼，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那些先出来的人都在等着看今天打回来的猎物。
这会儿见卡车到了，又都跟着往厂里涌。
刘海中被人群裹着往回走，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些人，图什么呀？又不是不等明天就知道有肉没肉了，至于都堵在这儿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跟着人流往厂区里挪。
可是眼睛却不由自主的朝卡车的方向瞟了过去。
那几辆卡车已经开进了厂区，停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
车斗里黑压压的，看不太清里头装了多少东西。
可车帮上挂着几只野鸡野兔，还有半截野猪腿从车斗边沿耷拉下来，毛茸茸的，看着就馋人。
刘海中嘴上说着“图什么”，可那脚步却一点没慢下来。
甚至还不自觉地往卡车那边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贾东旭在旁边跟着，也伸着脖子往卡车那边张望。
他嘴里问了一句：“师傅，你看那车斗里，是不是还有一头整的？”
刘海中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像是有，个头还不小。”
他说完这话，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清了清嗓子，把目光收回来，可没过两秒，又忍不住瞟了过去。
旁边几个工人挤过来，把他们两个往旁边推了推。
刘海中也没恼，只是往边上让了让，眼睛还是没离开那几辆卡车。
李怀德朝卡车那边挥了挥手，冲几个保卫科的人喊了一声！
“来几个人，把东西卸下来，直接抬到食堂后厨去，现在就收拾。”
他这么说是因为现在天还热着，这野猪要是再搁到明天，怕是不得坏掉。
几个保卫科的应了声，爬上卡车，七手八脚地把车斗里的东西往下递。
他们先抬下来的是那两头大野猪，一头足有两百来斤。
四个人抬着都费劲，哼哧哼哧的往食堂后厨那边挪。
野猪身子沉，压得木杠子咯吱咯吱响。
第二头稍微小些，可也不轻，三个人连拖带拽地弄了下来，紧跟着第一头往食堂后头送。
野鸡野兔用绳子串着，一提溜就是好几只。
拎下来往旁边一撂，就有专人拎着往厨房送。
食堂门口很快就围满了人。
保卫科的人一边赶人一边把东西往后厨搬。
那些工人也不恼，自动往两边让了让，围成一个半圆，伸着脖子朝里头看。
一个年轻工人蹲在后厨门口，看着那头大野猪被抬进去，伸手比了比猪腿的粗细。
他忍不住咂着嘴说：“这猪真肥，膘厚得很，今晚连夜收拾出来，明天炖上肯定香。”
旁边一个老工人也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猪背上的肉，点了点头。
“这一头就够全厂一人吃一片了，加上那些野鸡野兔，明天中午大伙儿能好好解解馋。”
虽然一人分到的不多，可是对于长期没有吃肉的人来说，这一片已经是很珍贵的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中午打饭的时候能不能多盛一勺汤。
李怀德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东西都搬进去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许大茂招了招手。
“大茂，你进去跟大师傅说一声，让他现在就安排人，趁天没黑透，把这些东西收拾出来。
猪得赶紧开膛，肉切块先腌上，别搁坏了。”
许大茂应了一声，转身钻进后厨。
李怀德又扫了一眼围观的工人，提高嗓门喊了一句。
“行了行了，东西都进后厨了，都散了吧！明天中午食堂见！”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三三两两的往厂门口走。
同时他们的嘴里还念叨着明天中午的肉菜。
一个年轻工人跟在几个工友后头往厂门口走，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哎，你说食堂明天怎么弄？炖肉还是红烧？我可是好些日子没见着红烧肉长啥样了。”
旁边那人咂了咂嘴：“管他炖肉还是红烧，有肉就行。我连肉骨头都想嚼了。”
前头一个老师傅回过头来，慢悠悠的接了一句。
“按照以前的经验，我估计后厨那边会拿土豆或是白菜炖上一锅。
再切点肥膘炼油炒菜，剩下的骨头熬汤。
那汤里搁点白菜，一人分一碗，油水足得很。”
年轻工人一听，眼睛都亮了：“骨头汤好，骨头汤最养人。我上回喝骨头汤还是两个月前呢。”
另一个工人也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天不光咱们厂打着了，纺织厂那边也有。
不过他们出的人少，只分了一只野山羊和一头小野猪。
咱们这边两头大野猪，还是咱们赚了。”
他这么说，主要也是因为他从去的那些保卫科人员里得到的消息。
旁边几个人一听，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得意。
一个瘦高个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人家纺织厂好歹也出了五十号人，分点应该的。
明天中午咱们能吃上肉，人家也能吃上，皆大欢喜。”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厂门口走，脚步比下班铃响那会儿轻快了不少。
李怀德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人群渐渐散尽，又回头朝后厨里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孙师傅已经系上围裙，带着几个帮工在案板边上忙活开了。
一头大野猪已经被抬上了案板，孙师傅手起刀落，正往下卸猪腿。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可操心的了，才收回目光，朝厂门口的方向走去。
许大茂从后厨里追出来，跟在他后头问了一句：“李主任，明天中午加餐的事，要不要跟厂长汇报一声？”
李怀德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汇报什么，厂长那边我明天早上自己说去。
你今晚把后厨这边盯紧点，肉别搁坏了，明天要是出了岔子，我可找你。”
许大茂连声应下，又缩回后厨去了。
李怀德出了厂门，站在路边上，抬手看了看表，又望了望暮色里渐渐安静下来的轧钢厂，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今天跑了一天，虽然没跟着进山，可那一百多号人、六辆卡车、还有跟纺织厂分东西那些零碎事。
桩桩件件都得他操心，这会儿一放松下来，两条腿还真有些发沉。
他把中山装的扣子解开最上头那颗，活动了一下脖子，才慢慢朝自己家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