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队伍到了青州城。
城不大,但很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两边店铺的灯笼次第亮起,把整条街照得通红。
卖糖葫芦的、卖馄饨的、卖包子的、卖布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阳炎天在街上走着,左看右看,什么都新鲜。
她在一家糖葫芦摊前停下来,买了一串,咬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玄净天在她旁边,也买了一串,小口小口地咬着。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在人群中穿行,看到卖泥人的,停下来,买了一个小老虎。
姬如雪替她付了钱。
阿萝抱着小白鹿走在街上,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一个孩子跑过来,想摸小白鹿,阿萝蹲下身,把孩子的手轻轻拉回去。
孩子也不哭,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跑了。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东张西望,雪白的皮毛在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小雪球跟在她脚边,跑得飞快,差点被人踩到,阿萝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小白鹿背上。
女帝和杨过并肩走在街上,没有人认出他们。
百姓们只知道有一队人马经过,不知道马上的人是圣皇和圣师。
走到城中央,有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河,河面上漂着几盏河灯,灯影在水里晃来晃去,像一条条发光的鱼。
阳炎天趴在桥栏上,往下看。
玄净天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有人放河灯?”阳炎天问。
一个路人经过,说。
“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城里的人放河灯,是祭奠死去的亲人。”
阳炎天不说话了。
玄净天也不说话了。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站在桥头,看着河灯。
姬如雪轻轻揽着她的肩。
阿萝抱着小白鹿,站在桥尾。
小白鹿低下头,看着水中的河灯,叫了一声。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桥栏上,也看着河灯,眼睛亮亮的。
小雪球从她怀里探出头,往下看,差点掉下去,阿萝连忙把它拽回来。
夜深了,街上的人渐渐散去。
阳炎天爬上城楼,坐在城垛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座城像镀了一层银。
玄净天站在她旁边,手里没拿书,仰头看着月亮。
陆林轩靠在姬如雪肩上,已经困了,眼睛半闭半睁。
姬如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睡觉。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城楼的台阶上。
小白鹿卧在她腿上,眯着眼睛。
小雪蹲在她肩上,头靠在她脖子上,也眯着眼睛。
小雪球趴在她脚边,缩成一团,已经睡着了。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
远方是一片黑暗,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公子,你说,这九州大地,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完?”
杨过想了想。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也许一辈子。”
女帝笑了。
“那就走一辈子。”
月亮升到了头顶,城楼上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远处,是沉入梦乡的青州城。
.............
马车离开青州的第七天,路两旁的枫树换成了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扫出一圈圈涟漪。
路越来越窄,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碎石路。
碎石路两旁的水田越来越多,一片连着一片,水面上浮着嫩绿的秧苗。
像是给大地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陆林轩把帘子掀开一条缝,望着外面的水田,水田里有白鹭在踱步。
细长的腿踩在泥水里,一踩一个浅坑,长长的喙不时伸进水中,啄起一条小鱼。
“姬如雪姐姐,那是什么鸟?”
姬如雪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白鹭。”
“它的腿好长。”
“腿长才能在浅水里走路。”
马车在一座渡口停了下来。
渡口不大,只有一条石板铺的台阶,台阶一直延伸到水里,水面上停着几条小船,船身用桐油刷过,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刻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
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嘴里叼着一根烟袋,蹲在船头眯着眼睛打盹。
阳炎天翻身下马,走到船老大面前。
“老人家,过河多少钱一个人?”
船老大睁开眼,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船板上磕了磕灰。
“三个人一文钱,牲口半价。”
阳炎天回头数了数人数,又数了数马匹,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数了三十文递给船老大。
“够吗?”
船老大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站起身,把烟袋别在腰后。
“上船吧。”
马匹先牵上船。
阳炎天牵着马走在前面,马不肯上船,蹄子在木板上打滑,她使劲拽,马纹丝不动。
玄净天在后面推,马还是不动。
船老大走过来,在马耳朵边吹了一声口哨,马自己走上去了。
阳炎天愣了一下。
“您会驯马?”船老大笑了笑。
“在这渡口摆了三十年的渡,什么牲口没见过。”
陆林轩拉着姬如雪的手,小心翼翼地踏上船板。
船晃了一下,她吓得闭上眼睛,紧紧抱住姬如雪的腰。
姬如雪一手扶着她,一手扶着船舷,稳稳地走到船尾坐下。
阿萝抱着小白鹿上了船,小白鹿在船板上站不稳,四腿打滑,小雪从阿萝肩上跳下来,蹲在船头,稳稳当当。
小雪球从阿萝怀里探出头,往下看了看水,缩回去了。
船老大撑起竹篙,船缓缓离开岸边。
河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水草和游动的鱼。
水草是绿色的,长而柔软,随波摆动,像少女的长发。
鱼是银白色的,一群一群地从船底游过,鳞片在水下闪着细碎的光。
阳炎天趴在船舷上,伸手去捞,鱼从指缝间溜走了。
她捞了几次,没捞到,玄净天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阳炎天哼了一声,不捞了。
船行到河中央,船老大唱起了歌。
歌声粗犷,调子简单,但很有韵味,在水面上飘荡,惊起了芦苇丛中的几只水鸟。
陆林轩听了一会儿,也跟着哼起来,哼得不对,但哼得很开心。
姬如雪听着她哼歌,嘴角微微上扬。
阿萝抱着小白鹿坐在船尾,小白鹿的耳朵竖得笔直,听着船老大的歌。
小雪蹲在阿萝肩上,头歪着,也在听。
小雪球趴在阿萝脚边,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尾巴尖在轻轻摆动。
女帝和杨过并肩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河面。
河面很宽,一眼望不到边,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公子,这条河叫什么?”
“济水。”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河的那一边?”
“嗯,兖州,济水的另一边。”
船靠岸时,已经是午时了。
太阳挂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
阳炎天第一个跳上岸,把马牵下来。
玄净天跟在后面,把行李搬上岸。
陆林轩被姬如雪扶着下了船,脚踩在实地上,长出了一口气。
阿萝抱着小白鹿上了岸,小白鹿一落地就跑到河边喝水,喝够了,抬起头,嘴边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船老大把竹篙插进水里,撑着船缓缓离开。
“一路顺风。”
阳炎天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队伍沿着河堤往南走。
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麦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
风吹过,麦浪翻滚,像是有人在金色的海洋上撒了一把碎金。
几个农人在地里收割,弯腰挥着镰刀,一把一把地割,身后留下一排排整齐的麦茬。
阳炎天翻身下马,走进麦田,掐下一颗麦穗,搓了搓,吹掉麦壳,露出里面饱满的麦粒。
她放进嘴里嚼了嚼,有一丝淡淡的甜。
“熟了。”
玄净天也下了马,站在田埂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麦田。
风吹过,麦浪翻滚,她的裙角被风吹起来,裙摆上绣着的兰花草随风飘动,像是活的。
陆林轩从马车上跳下来,跑进麦田,在里面跑来跑去,麦穗划过她的裙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姬如雪站在田埂上,看着她跑远,没有喊她回来。
阿萝抱着小白鹿站在路边。
小白鹿看着麦田,叫了一声。
阿萝低头看着它。
“你想下去?”小白鹿又叫了一声。
她把它放下来,小白鹿跑进麦田,在麦垄间穿梭,白色的毛映着金黄的麦穗,像一团雪在金色的海洋中漂浮。
小雪从她肩上跳下来,去追小白鹿。
小雪球跟在后面,跑得跌跌撞撞,被麦茬绊了一下,翻了个滚,站起来继续追。
女帝和杨过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后面。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公子,你看这片麦田。”
杨过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长得很好。”
“百姓的收成好,朕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