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站在窗前,望向窗外。
月色依旧笼罩着大地,但东方天际已经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月华与晨光在天际交汇,形成一种朦胧而梦幻的光影。
整个幻音坊在这样光影中静默沉睡,亭台楼阁、花木假山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弟子的脚步声,轻而规律,如同夜的脉搏。
但杨过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这些宁静的景致上。
他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投向幻音坊之外,投向岐国的边境,投向那深邃而未知的远方。
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眼中的温柔渐渐被一种深沉的锐利所取代。
他能够感受到。
不是听到,不是看到,而是以一种超越五感的方式清晰地感受到。
在那遥远而未知的所在,一股肃杀之气正在缓缓靠近。
那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杀气,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深沉、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其中的肃杀之意。
这股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在夜色中缓缓蔓延,所过之处,连风都仿佛凝固了,连月光都仿佛暗淡了。
它正在靠近幻音坊,或者说,正在靠近幻音坊所在的岐国。
杨过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感知更加敏锐地延伸出去。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了远方山林的气息,带来了泥土的芬芳。
也带来了……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而危险的波动。
在这股宏大的肃杀之气中,他清晰地分辨出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
那气息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它深邃如海,厚重如山,古老如时光本身。
它没有刻意张扬,甚至可以说极其内敛。
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让感知到它的人心生敬畏。
杨过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股气息的强大程度,超出了他以往所遇过的任何人。
不是超出了多少,而是完全不同层次的强大。
如果说他以往遇到的强者是江河,是山岳,那么这股气息就是大海,就是苍穹。
那是一种近乎天道法则般的存在感,一种超越了凡人武学范畴的境界。
他的记忆中迅速掠过那些曾与他交过手、或者他曾感知过的强者。
无论是中原的五绝,还是西域的异士,亦或是那些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气息能够与此刻感知到的这股气息相提并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弱之别,而是本质上的差异。
“来了吗?”
杨过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中没有任何畏惧,反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一种终于遇到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的期待。
他睁开眼睛,望向那气息传来的方向。
尽管隔着千山万水,隔着黑夜与黎明。
但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一切阻碍,看到了那个正在缓缓靠近的身影。
“那就让我看看!”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静的寝宫中格外分明:
“传说中的不良帅,究竟达到了何种程度?”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那期待不是盲目的好战,而是一种武者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一种强者对真正对手的渴望,一种站在巅峰已久、终于看到另一座更高山峰时的兴奋与好奇。
不良帅。
这个名字在江湖中流传已久,却极少有人真正见过其面目。
传说他是大唐遗留下来的神秘组织“不良人”的首领,拥有通天彻地之能,掌握着足以颠覆王朝的力量。
有人说他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有人说他是得了仙缘的奇人,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某种超越了凡俗的存在。
杨过也曾听闻过这个名号,但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世间传说太多,真假难辨,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拳头。
但此刻,感知到那股气息的瞬间,他明白了。
传说非虚。
这个不良帅,确实配得上那些夸张的传闻,甚至可能比传闻更加可怕。
但他没有恐惧。
恐惧这种情绪,在杨过的人生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不是没有面对过绝境,但每一次,他都凭借自己的智慧、勇气和实力闯了过来。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更何况,他此刻心中充盈的,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一种终于可以放手一战的期待。
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能够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了,太久没有感受到那种生死搏杀间的极致刺激了。
如果这个不良帅真的如传说中那般强大,那么这一战,或许会很有趣。
他站在那里,静静地感知着那股遥远而强大的气息。
气息移动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每一步都沉稳如山,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它没有掩饰自己的到来,反而有种堂而皇之的宣告意味。
我来了,准备好迎接吧。
杨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很好,这样才有趣。
如果对方偷偷摸摸地潜入,反而失了气度。
这样光明正大的宣告,才是真正强者该有的姿态。
他不再多想。
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与其现在耗费心神去猜测、去担忧,不如养精蓄锐,以最佳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杨过转身离开窗边,走回室内。
他在女帝床榻不远处的娇柔榻上坐下,那娇柔榻原本是供女帝白日小憩之用,此刻正好成了他的临时休憩之所。
他没有躺下,只是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但他的调息并非完全沉浸,而是保持着一半清醒。
一半的感知留意着那股遥远气息的动向。
另一半的感知则留意着榻上女帝的状况,以及整个寝宫、整个幻音坊的动静。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月华彻底隐去,晨光取而代之。
鸟鸣声从远处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杨过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到第一缕完整的晨光穿透窗棂,投射在整个幻音坊上。
幻音坊从沉睡中苏醒了。
外面传来了女弟子们轻盈的脚步声、低声的交谈声、晨练时的呼喝声、清扫庭院时的洒扫声。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生机。
昨夜的舞蹈与放松仿佛只是一场美好的梦,新的一天,幻音坊又恢复了它日常的运转。
但杨过知道,今日与往日不同。
那股肃杀之气已经越来越近,那个强大的存在已经进入了岐国境内。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清澈而平静。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女帝缓缓睁开了朦胧的凤眸。
她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中透着一抹尚未完全清醒的朦胧,如同清晨湖面上未散的薄雾。
她望着头顶紫色的帐幔,望着帐幔上精致的刺绣花纹,一时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昨夜的月下共舞,温泉戏水,月下归途,杨过的怀抱,温暖而安稳的睡眠……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清晰而真实,美好得如同最甜美的梦境。
随着记忆的回笼,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容。
那不是女帝那种雍容而疏离的微笑,也不是平日里处理政务时那种沉稳而克制的微笑。
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如同少女般甜美而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点亮了她的脸庞,让她的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让她的唇角上扬出最动人的弧度。
晨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将她的笑容渲染得更加明媚动人,倾国倾城。
她就那样躺在锦被中,任由笑容在脸上绽放,任由幸福感在心间流淌。
几十年来,她从未睡得如此深沉,如此安稳,如此毫无防备。
这一夜的睡眠,洗去了她身上所有的疲惫与压力,让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醒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而吸引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女帝微微扭头,循声望去。
杨过就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的青衫整洁,面容清爽,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俊朗而温暖。
看到他的瞬间,女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不是刻意的表现,而是最自然的反应,如同花朵见到阳光时自然绽放。
“早,公子!”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娇柔,却异常悦耳,如同清晨最动听的鸟鸣。
她唤他“公子”,而不是“杨公子”,那是一个更加亲近、更加私密的称呼。
杨过微微一笑,从娇柔榻上起身,缓步走到床榻边。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怎么样,睡得还好吧?”
女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美好早晨的气息全部吸入肺中。
然后她才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嗯。”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加轻柔:
“谢谢公子陪伴,这是我几十年来睡得最好最香的一次了。”
她说的是实话。
自从接任女帝之位,肩负起岐国和幻音坊的重担,她就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夜晚对她来说,不是休息的时间,而是思考、谋划、担忧的时间。
她总是睡得很浅,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立刻醒来。
她已经习惯了在睡梦中也要保持一半的清醒,习惯了即使在最深的夜晚也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但昨夜不同。
昨夜,在杨过保护的怀抱中,在温泉的抚慰后,在那极致放松的状态下。
她竟然完全放下了所有防备,沉入了最深最沉的睡眠。
没有梦,没有惊醒,没有忧虑。
只有一片宁静而温暖的黑暗,包裹着她,保护着她,让她得到了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彻底休息。
此刻醒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感到身姿轻盈如羽,感到心灵平静如湖。
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所有的压力都减轻了,整个人仿佛重生了一般。
而这,都要感谢眼前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