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耀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比刚才稍微沉了一些：“叶总，你确定要这么走？”
叶子谦没有迟疑：“确定，周总，他不动手，董事会那边你就没有足够的理由。
只有他先出手，而且是在他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出手，你才有机会让其他人看到他的牌面。”
周耀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衡量这段话在现有局面的各个层级中可能产生的震荡幅度。
片刻后，沉声说：“好，那就按你的节奏走。”
叶子谦“嗯”了一声继续道：“五一档和暑期档的项目我已经在安排了，到时候会有几部片子陆续上，他不会坐视不理。
周总，你看看能不能把薪火在这两个档期上映的电影的详细资料给我发过来。
可以提前研究一下应对措施。”
周耀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在电话挂断之前，又说了一句：“你那边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开口。”
叶子谦说：“好。”
然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的风正从戈壁方向持续地吹过来，他坐在窗边没有立刻站起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心里想的是季春波能耍的手段。
....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的拍摄节奏稳步推进。
叶子谦每天在片场的时间保持在十个钟头左右。
内蒙的风沙和温差给拍摄增加了一些额外的变数，但剧组的应变能力已经在这几天的磨合中逐步形成。
几次因天气原因临时调整拍摄顺序时，各部门的衔接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卡顿。
桑林在外景布设的维护和机位调整上保持了较高的效率，林天正在现场调度方面也逐渐适应了在更大空间内协调多个拍摄组的工作节奏。
叶子谦在片场保持着之前的工作风格，在看回放时会指出需要修改的具体位置。
也会在某些通过了的段落上多说一句“这条可以保留”，拍摄进度也在有条不紊地顺利推进。
到了晚上回到驻地后，他会在窗边坐一会儿再休息，有时翻几页剧本，有时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
好让这一天的工作在持续的流动中自然地收束到它应该停下的位置。
内蒙夜晚的天空，总是星群密布。
人的一生真应该来一趟草原，感受这满天星斗的力量。
那是一种不弱于任何景色的心旷神怡。
驻地不远处的小河流在夜间的流水声更加清晰，这种白噪音是很多演员和工作人员晚上睡觉最好的安眠药。
...
时间飞速流逝，几天后的中午，周耀再次打来电话。
电话里，他详细说了季春波已经在董事会内部开始调整下季度的预算分配方向，其中几项指向性比较明确。
五一档明显是他特别看中的这个时间点。
预算是最高的，但是具体的用处，会议上没有提到。
叶子谦听完了那些细节，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
薪火的分配方案他也能预料到，前两天在和米纳讨论这件事的时候，两人的意见也是一致的。
都认为季春波会在五一有所动作。
五一档，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非常不错的档期。
天气不冷不热，观众们有钱有闲，在没有其他娱乐项目的时候，影院自然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现阶段甚至是能够和暑期档pK的。
可能以后，随着院线铺的更开，学生们放假后的暑期档才会一枝独秀。
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里，叶子谦靠着椅背安静地坐了片刻，直到片场那边有人过来叫他，他才重新站起来，走向监视器。
内蒙的风持续地吹着，不断绕过蒙古包的边缘和设备的支架，沿着地面向前延伸，卷起黄色的细沙。
叶子谦吐了口不知道什么跑进嘴里的沙粒，暗骂一句：《龙门客栈》能他么拍出来，是真牛批。
....
日子过得很快，内蒙的拍摄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风沙比前些天稍微小了一些，但气温仍然没有明显回升，早晚的温差依然很大。
剧组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天的出工和收工时间相对固定，偶尔会因为光线条件临时调整顺序，但整体的推进速度没有出现明显波动。
叶子谦每天在片场待的时间也没有缩短，但说话的频率比前几天更少一些，像是在把更多精力留给最后几场重头戏的调整上。
倒数第三天，拍的是沈炼和卢剑星在戈壁边缘对峙的一场戏。
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细沙打在戏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昆和王劲松站在预定的走位上，没有因为风沙而调整位置，在机位就绪后按照之前排练的节奏走了一遍。
叶子谦在监视器后面看完回放，没有立马要求重拍。
片刻后，在继续下一组镜头之前只是说了一句：“先保一条。
王老师，你那个转身的节奏再压半拍，我们再来遍。”
王劲松没有犹豫，直接点了点头，然后和陈昆两人重新站回原位。
在第二次拍摄时把转身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叶子谦看完第二遍回放，把这条标记为可用，然后继续推进下一组镜头。
倒数第二天，杨儒秘的最后一场戏是在傍晚拍的。
这是叶子谦给周妙彤重新改了主线后，新增加的戏份。
原来的电影里，女主基本是纯粹的花瓶一个，叶子谦觉得有些不妥。
这里他给周妙彤这个角色添加了更细腻的感情戏，还有两场真正的江湖动作戏。
你说是为了照顾杨儒秘也好，说是为了讨好女观众也好，反正叶子谦自己觉得，刀光剑影中有一抹柔色也是极好的。
毕竟江湖，不是男人帮。
此时，夕光正好从西侧斜斜地照过来，在戈壁地面上拉出一道长而平直的影子。
杨儒秘一袭白衣，在夕阳下，色彩对比明显。
她这最后一场的台词不多，走位也不复杂，但这场戏对她的表情和肢体有比较高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必须在光线条件合适的时段内完成，这合适的条件可能只会持续一会，所以压力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