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山海看我点头答应，跟着满意一笑，笑声爽朗干净，至少我暂时没有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什么特别。
另外通过这两支烟、几句话的接触，这个乔山海给我的感觉，跟之前接触的所有同行都不一样。
我之前有说过，常年下墓的人，身上的阴气都会比较重，时间久会影响到性格以及各种行为习惯，好比小偷眼神总是鬼鬼祟祟，杀手身上有戾气，混子身上有痞气，土夫子身上有土腥味，我们身上也不可避免会有，再厉害的高手都藏不住身上的土腥味。
但是这个乔山海身上却没有，至少我没有‘闻’到。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典型的东北汉子形象，说话敞亮、直率，没有同行之间的那种试探，也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一丁点危险气息。
要不是他和另外三人混在一起，单拎出来走在大街上，我根本不可能看出来他是同行。
其实这也是我点头答应，先跟他去看看点儿的原因之一。
我本想再多问他几句，这个偏脸城将军墓更多的信息，以及他们长春会的事儿。
吐出一口烟圈，正要开口，这时又从外面进来了一群人。
我扭头看过去，是四五个年轻人，都是十七八、二十出头，留着长头发流里流气，其中一个打头的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老虎，老虎上绣着“平安”两字，进门朝我和乔山海瞥了一眼，音调拔得老高：“老板，哪个是老板？”
这架势来者不善，乔山海背朝着门口，大口抽着烟没做声。
孙反帝看我们这边正在谈事儿，他三步两跨迎了上去，呵呵笑道：“我是老板，几位小哥有事儿？”
长发男晃悠着手里的布老虎，端着架子道：“这家店是你们新接手的吧？这底盘是我浩哥在罩着的，买个平安虎吧，一百块，保平安的！”
这话里的意思是借着卖平安虎，来收保护费的。
还别说，我见过不少光明正大收保护费的，这种既隐晦、又新颖的收保护费方式，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孙反帝眉头一挑，假装不懂，摆了摆手：“什么平安虎要一百块，不买不买！”
“不买？”长发男语气拔得更高，用鼻孔瞪着孙反帝，口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问：“平安虎都不买，你确定不想保平安？”
说话间，旁边几个小青年也一哄而上，气势汹汹地围了过去。
孙反帝见状，赶紧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用眼神问我，要不要掏一百块把这群瘪三打发走。
长发男看孙反帝扭头看向我，像是在‘求助’，他也跟着把脸转过来。
然而也就是长发男朝我这边一扭脸，上一秒还是气势汹汹的脸色剧变，瞳孔跟着一缩，整张脸唰地一下直接就白了！
这种表情反应我再熟悉不过了，是突然看到让内心感到极其恐怖的东西的生理反应！
不仅是这个长发男，其他的几个小年轻在朝这边看过来后，也全都是瞳孔一缩，像是大白天看到了鬼，甚至有几个腿肚子都在明显发抖。
但他们看的不是我，是缓缓向后扭头的乔山海！
“海……海爷……”长发男脸色惊恐的原地愣怔了两秒，反应过来后，赶紧下意识把平安虎背在了身后，在恐惧到僵硬的脸上强堆出笑容，过来夹着嗓子跟乔山海打招呼：“海爷，您怎么也在这儿啊？”
“跟朋友聊聊天！”乔山海脸上带着笑，仍旧是那种很干净，没有感觉到危险气息，人畜无害的笑。
但长发男一听我是乔山海的朋友，却犹如雷劈，双腿一颤，差点没瘫地上。
乔山海手一挥，轻描淡写道：“这家书店老板是我朋友，来照顾一下生意可以，就别搞推销这一套了，走吧……”
“是是是……是是是……”长发男一看乔山海挥手让走，顿时如临大赦，立马疯狂点头，赶紧转身往外走，身边几个小年轻也争前恐后的撒腿往外跑。
等几个小年轻跑出去之后，乔山海也站起了身，冲我笑道：“这几个都是附近混的小混混，我跟他们打声招呼，以后就不会来找事儿了！”
我干笑着点了点头，之前对于乔山海的印象，此时已经在心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乔山海说罢，又拿起了桌上的那本《东陵大盗》：“这本书借我拿回去看看，今晚你就在店里等我，我先带你去看看点儿！”
我再次轻点了一下头，目送乔山海离开，坐在椅子上也没动。
等乔山海走后，孙反帝又特意出门确认人已经走远，才赶紧折回来，唏嘘着跟我说：“姜小哥，这玩意儿看上去不是一般人啊！”
“日，刚才有一个人都被吓尿了！”许平安也跟着表情唏嘘，还特意指了指旁边地上留下的一滩尿渍。
这何止是不简单！
我也是被烟屁股烫到手，才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这种威压，绝对不是三两天，一两件事就能树立起来的。
我自诩社会经验丰富，阅人无数，看人一向很准，感觉乔山海这个人性格直率，身上也没有一丁点危险气息，甚至还挺亲和。
结果他反手就给我上演了一出，谈笑间一句“他是我朋友”，就把一群小流氓直接吓到尿失禁！
一个能让小流氓看一眼就被吓到尿失禁的人，居然被我看成感觉很亲和。
一想到这儿，我都有些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到后背直冒凉气！
“姜守，你真的要去？”蒋晓玲也从刚才那几个小流氓身上，看到了乔山海的不简单，带着女人的第六感，不安的跟我说：“我也感觉这个人很不简单，很危险……”
“这该不会是一条贼船吧？”许平安凑过来说。
我又点了一根烟，不自觉地用手敲着桌子，在心里反复琢磨，直到一根烟抽完，我才戳灭烟头，看着三人沉声道：“出来混的都不是一般人，人不狠站不稳，在道上有些威慑力，并不代表对我们就是危险的，今晚你们三个留在家里，我先跟他去看看，到时候再看情况行事！”
我心里很清楚，乔山海既然找上了门，就算我刚才不答应，他也不会轻易作罢。
至少我现在还没感觉到他对我们有恶意，说不定真的只是遇到了专业以外的棘手问题，单纯想找我们帮个忙。
要是我现在回绝，就是不给面子，所以就算是走个形式，也肯定是要跟着去一趟的。
大不了到了地方，再以能力有限为由，将其推掉，就当是走个面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