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南月太女中计,跟随宫女往冷宫的薰芳殿去了。”
太监压低嗓音禀报,二皇子站在屋子中得意猖狂,屋内的香薰浓得呛人。
“做的好,吩咐下去做好准备,今夜让那人死在宫里。”
待他睡了南月太女,逼迫她扶持自己登基,届时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至于俞长风,今夜就葬身此地。
夜半中天,宫中静悄悄的,一路上灯火明亮却不见人影。
时暖玉默默地跟在宫女身后,猜想他们会用什么计谋对付她?
“你想把本殿带到何处?”
宫女垂着头声音发颤,“太女、太女殿下,就在前方。”
好怕死,更怕得罪二皇子。
时暖玉凝视她片刻不再说话,继续默默地的跟着,悄然的捏住腰间随身携带的匕首。
跟着宫女刚要走过御花园路口,一声呵斥拦住了去路。
“站住,你是哪个宫的宫女,竟敢带着太女殿下在此徘徊。”
老嬷嬷挥手,身后几个太监把宫女按在地上。
她恭敬地朝南月太女行礼,“太女殿下,皇后娘娘邀您到坤宁宫一叙。”
时暖玉诧异,北临皇宫的人在搞什么鬼,听长风说,皇后与贵妃向来不睦,
两人之间有许多未解的恩怨,二皇子是贵妃所生,今夜他们有所行动必定不会放过皇后。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劳烦嬷嬷带路。”
嬷嬷藏起眼中的震惊,东宫娘娘已经是强弩之末,其他人避而远之明哲保身,原以为南月太女也是如此,不想竟会答应一见。
她恭敬有加地行大礼,“多谢太女殿下成全,这边请。”
跟随老嬷嬷赶往坤宁宫,还未靠近便能嗅到死寂的味道,周围死气沉沉,宫女、太监们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口面如死灰。
被老嬷嬷引领进殿内,时暖玉一眼就瞧见坐在凤椅上一脸疲倦的皇后,一身素衣,头上并未戴任何朱钗。
“皇后娘娘邀本殿前来所为何事?”
皇后娘娘自嘲一笑,示意她坐下。
“‘皇后娘娘’这一称谓余不敢当,唤余姜夫人即可。”
东宫皇后本该是贵气逼人,一国之母的典范,时暖玉在她身上瞧见的是一个女人身陷困境寻不到出路的艰难。
她从善如流地开口,自顾自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姜夫人。”
宫女们有眼色地端茶递上。
姜皇后苦笑,用帕子捂着嘴捂住喉间的痒意。
“我本是鸿胪寺卿长女,姜乃是清流世家,父亲在朝中恪尽职守从未有过懈怠,昔年战乱流民四起,母亲凭着一己之力施粥救治百姓留下美名。”
“当时朝局不稳,需一个端庄贤德的皇后稳固后宫,国主把主意打到了姜家,我纵使百般不愿也迫不得已入了后宫。”
想起当年的事,她心中泛起阵阵苦涩。
朝堂是个人吃人的地方,清流世家之女坐上皇后的位置,不知有多少人记恨,又有多少人巴不得姜家落寞。
时暖玉深知这个道理,倘若爹爹不是个痴情种,他们之间没有羁绊,娘亲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好过。
无论在哪个时空,女性的处境都是明面上的字。
姜皇后继续说着,“进宫第二年陛下新纳了柳家的嫡女,她的位份很快就晋升到贵妃,柳贵妃不是好相与的,她母族强盛,风头很快盖过了我。
也在同一年,姜家查出结党营私,贪墨赈灾银钱,我腹中五个月的孩儿也离我而去,姜家就此没落,国主念我服侍的恩情,应许我顶着皇后的名分苟活至今。”
姜雪一脸怨恨,“什么恩德,什么情分,江家一切苦难都是国主和柳家带来,他们却高高在上地施舍,要我感恩戴德地活着。”
受困于深宫非她所愿,她也不想自己的死后还被困于此地。
她深吸一口气,满脸讽刺,“国主到底舍不下左拥右抱的日子,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来我宫中,我忍着恶心谄媚,寻机会在他吃食中下毒。
就连柳贵妃腹中的胎儿也被我毒杀,可我还是不甘心,我的父亲、母亲、哥哥、妹妹全部死于非命,他们若还未死,就不能算大仇得报。”
时暖玉安静听着,不做任何应答,也没有听进去。
眼前这个被仇恨、深宫逼疯的女人,她只需要一个聆听者。
“当今二皇子并非国主亲子,是贵妃不知从哪抱来的野种,那宫人引太女前去是受二皇子指使,他想强迫你,让太女受他的摆布。”
姜雪冷笑,却带着隐隐不甘,家人未得安眠,她却没有能力再报仇。
时暖玉深深凝视她,“姜夫人为何帮我?”
她受的苦难她很同情,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无价的。
老嬷嬷噗通跪在地上,“求太女殿下成全主子,主子实在是没法子了。”
姜雪起身,脚步虚浮扶起老嬷嬷。
“您是百姓的希望,我时日不多,大仇未报将要含恨而终,死后不愿再做皇家的冤魂,恳求太女殿下在我死后把我的尸身送回姜家,护住坤宁宫这一院子的人命。”
她早已听过南月太女的事迹,知晓她心怀天下,也知她和北临太子的关系。
终究还是再赌,赌她能心软。
时暖玉瞬间明白她的心思,二皇子逼宫,国主殡天、太子坐拥渔翁之利,能说服北临太子不让她葬于皇陵的只有她。
姜雪是厌恶极了皇室。
时暖玉正要开口,瞧见一个荷包从老嬷嬷怀中掉落,她弯腰捡起,荷包上绣着假山。
“老嬷嬷,荷包你从何得来?”
老嬷嬷见状老老实实回答,“老奴早些年去寺庙祈福,为早夭的小主子所求,老和尚见此把荷包赠送给老奴,此后一直戴在身上。”
听到此话,姜雪眼眶湿润,老嬷嬷的恩情,她这一世无力再还。
时暖玉打开荷包,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兮’字,结合之前的三个锦囊,便是魂兮归来四个字。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
“我可以帮你们,但这荷包……”
老嬷嬷跪下连连磕头,“老奴愿把荷包赠给太女殿下,只求殿下完成主子心愿。”
为旁人所求,不肯为自己求吗?
时暖玉扶起她,“我答应你,”看向一旁的姜夫人,“他们都会活着。”
姜雪热泪盈眶,“多谢太女殿下。”
传言不假,南月太女是天下明君,她的眼中不止有百姓,还有孤苦无依的女子。
时暖玉把荷包放在怀里,“你们找个地方歇息,关上坤宁宫大门,除了太子任何人来都不可开门。”
她原想跟着宫女去看二皇子想作何手段,如今知晓就不用再去。
北临朝堂她不便插手,就看俞长风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