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
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
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
…
正是早读的时间,岳晨暄提着早餐在宾馆楼下等冷金旗,听着对面高中的朗读声有些犯困。
冷金旗昨儿个说来灰滩镇,是真的打算在这里住下了,大手一挥先给灰滩镇环境最好的一家宾馆付了一个月房费。小岳没那么豪迈,他说他只接受150块钱一晚的,冷哥说定了两间后,这人屁颠的就开门进去眠了。
冷哥撒金币,不要白不要。
可能是睡的早,今儿个他起的也早,敲了隔壁冷哥的房门没敲开,就下来买早餐了,刚付完钱冷哥的消息就来了,叫他在宾馆门口等着,这岳晨暄才在这儿站着。
这会儿才早上七点四十几,天还蒙蒙亮着,约莫昨天吐过,今天胃口格外好,这冷哥半天不下来,小岳看着手里的一大袋包子,又掏出两个啃。
“岳晨暄。”
声音从对面传来,校门口的巴士站刚驶过去一辆公交,冷金旗穿了件风衣,站在站牌下。
小岳听到声音忙站起来,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宾馆,又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对面,这才小跑过去。
“冷哥,你起这么早吗?”
“昨晚没睡。”冷金旗见他来了,迈着步子便朝着学校去了。
“啊?那你去哪里了冷哥?怎么不叫我一起?”小岳没来得及把包子递给冷金旗,只得快步跟着,“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去学校——您好,我是津州市局的,来找高中部付文学老师。”冷金旗从小岳口袋掏出警官证,举在保安面前,“高中部在哪边?”
“进去上攀登路的楼梯之后右边就是高中部了。”保安扫了眼警官证,将一大沓钉好的A4纸往前递,“登记一下。”
“你写一下。”
那纸和笔被冷金旗塞到小岳怀里,门一开,他便独自进去了,小岳嘴里还叼着包子,赶忙拿起纸笔写上了两人名字。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进了校园,早读声更大了,只不过不等两人爬完这攀登路,早读结束铃便打响了。
一瞬间,穿着校服的学生像泄了洪水似的涌出来,两人见状放缓脚步靠右侧走着,虽说时不时会引来几个学生侧目,但这儿是高中不是大学,学生们眼里盯着的,大多是食堂的早餐。
“丁曼曼的社交圈子不大,但昨晚你手底下有个小警察同步了消息过来,她除了家人同事和男友,还有几个桌游圈子认识的人。这也是问了她嫂子才知道的。”趁这个空档,冷金旗向岳晨暄说明了原委,“据丁曼曼嫂子所说,丁曼曼有时候放假会和以前的同学约着出去唱歌玩剧本杀。”
“剧本杀?”小岳有些懵。
“和狼人杀差不多,现在上班族下班后偶尔会玩的游戏,前几年会更流行一些。”冷金旗解释道,但现在不是科普的时候,他继续说:“丁曼曼以前认识的同学就在这里教书,也就是我刚刚问到的付文学,他们以前初中毕业后一起读的五年一贯制师范,本来是包分配的,但刚好那一届取消了,所以毕业后,付文学考了本科,丁曼曼通过家里的关系直接进药店拿了个稳定工作,后来付文学回灰滩镇教书,而付文学,教的就是化学。”
“冷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昨天晚上去见了一趟丁曼曼哥嫂,又跑了几个丁曼曼同事老同学住处。”
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开门的老师看了眼来人被吓一跳,两个大高个立在门口,来势汹汹的样子,这位老师心中祈祷这两人千万别是来闹事儿的。
“我不想报物理…”
办公室比较大,门打开时,两人就听到了屋内的女声,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当初你说要学美术,爸爸砸锅卖铁也让你学了,可是你成绩一般,爸爸也是担心你考不上,我听别人说理科艺术类专业分数低…”
“分数线低也是有分数线的,我学不懂物理。”
“好了好了…”
另一道更无奈的声音打断了父女俩的对话,一整个办公室的人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两人。
原来刚才关着门,是因为有家长带着孩子来说事儿,但这也来的太早了。
不只小岳,冷金旗也这么想。
他之所以赶早上来学校,就是想着早上的人不多,没想到办公室的人满满当当的。
“请问你找谁?”开门的老师问得有些小心翼翼,这儿不比市区,留在这里的老师年龄都比较大,唯一几个年轻教师就比较明显了,冷金旗视线扫过办公室,与窗户边抬眼看热闹的男人眼神撞在了一起。
“付文学老师在吗?”
小岳悄悄展示了一下警官证,毕竟是学校,动静太大也不好。
开门的老师心中一惊,也明白小岳的意思,回头喊了声付老师。
窗户边那位男老师似乎有些惊讶,诶了一声站起身。
“找你的。”
…
“我还得赶着去海港上工,等下去晚了要扣钱,晓晓你听话。”
“爸爸,我真不想…”
“好了好了,老师们也在忙,我们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今天先这样…”
办公室的声音慢慢远去,似乎这两人的到来只是个插曲,该有的争执还在继续。
…
“付老师,你们早上这么热闹?“小岳没忍住问了一句,此时上课铃打响了,穿着校服的学生又一窝蜂涌向教学楼,然后分流,进入各自教室,好几个迟到的被班主任揪着站在门口。
“可能今天周一。“付文学有些不好意思,“请问两位找我是…”
“本来应该直接在局里见你——”冷金旗拿出丁曼曼的照片,“但正好我们在灰滩镇有事要办,直接来找你了,认识她吗?”
教学楼是有个大前坪的,放了个大石头刻了个“勤学”。
三人就在这石头前。
这问题问出口,付文学表情就变了,咽了口口水,眼神滞了一瞬,才点点头。
“认识,我和她是同学。”
“最近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执法记录仪已经被开启,再加上两个高个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前,饶是作为老师,付文学也不自觉有些瑟缩。
他哪里见过这样气场的警察。
“最近没见过。”付文学摇了摇头,而后又补充一句,“我怎么会见到她。”
这显而易见的谎撒的倒让冷金旗眉头一挑,毕竟他手里面还查到了丁曼曼和他两周前一起去玩剧本杀的记录。
“你,已婚?”冷金旗看着他的眼睛。
像津州重案组,接触的比较多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疯子,一贯养成的问话气场到底带了些肃杀气,本想着今天就是简单来问点事儿,但付文学这个态度,让冷金旗不得不重视起来。
“去年结婚了。”付文学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们问这个干嘛?”
“丁曼曼被害了。”冷金旗将照片收起来,思索片刻,又拿出另一张,他本来不打算拿出来的,“三天前,死在圣安教堂。”
照片是警察到时,第一时间记录的案发现场照片,丁曼曼死状能算得上凄惨,毕竟硫酸灌喉的效果,入目还是挺有视觉冲击力的。
“这、这、这…”
付文学瞳孔放大脸色惨白,身体都在抑制不住颤抖,下一秒——
呕——
这一下,冷金旗和岳晨暄对视一眼。
“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