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
孟林肩头猛地一震,整个人向后撞在石壁上。血从棉衣裂口里涌出来,迅速被炭灰染成黑色。
他却没有倒。
那颗手雷还握在手里。
日军以为他已经拉开引信,慌忙往后退。孟林趁着这一瞬,咬牙扑上去,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狠狠撞向最前面的鬼子。
两个人一起翻滚在地。
日军刺刀贴着孟林肋下划过,撕开一道长口。孟林左手死死掐住对方喉咙,右手举起手雷,用尽全身力气砸在那鬼子太阳穴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日军终于松开了枪。
后面的鬼子重新举枪,可塌腰洞太窄,前面的人挡住了射线。他怒吼着让同伴让开,孟林却已经抢过地上的三八大盖,反手一刺。
刺刀扎进狭窄坑道里唯一可见的那条腿。
惨叫声响起。
孟林没有恋战,拖着枪向后爬。他肩上的伤让半边身子几乎失去知觉,每动一下,血都顺着袖口滴在石头上。他摸到悬壁石缝,向外探了一眼。
下面风雪更大。
老松上挤着五个人,枝干被压得吱呀作响。林秋仰头看着他,脸色惨白,嘴唇在动,却被风吹散了声音。
孟林扯了扯绳子。
绳子还在。
他把绳索往腰间绕了一圈,正要钻出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日语。
一个受伤日军从尸体后抬起枪。
孟林立刻伏低。
砰!
子弹擦着他头皮飞出石缝,打在外面的崖壁上,崩起一串火星。
老松上的韩六大喊:“快下来!”
孟林没有回答。他回身朝黑暗里开枪。
枪膛里那一发子弹打出后,洞中瞬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又有脚步声涌来。
更多敌人到了。
孟林咬住绳子,半个身子探出石缝。寒风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用伤手扶着崖壁,另一手抓住绳索往下滑。
刚滑出不到一丈,石缝内火光一闪。
机枪手把歪把子架到了塌腰洞口。
哒哒哒——
子弹从石缝里泼出来。
绳索被打得猛地抖动。孟林胸口贴着崖壁,碎石和弹片雨点般砸在他背上。他听见头顶“嗤啦”一声,心里顿时一沉。
绳子断了一股。
“别动!”林秋在下面喊。
孟林低头,看见苏勇正撑着老松站起来。他一条腿几乎不能用,却仍然扶着树干,伸手去够绳子下端。
“别站!”孟林吼道,“树撑不住!”
话音未落,机枪又是一串点射。
绳索上端彻底断开。
孟林身体一沉,直坠下去。
风声灌满耳朵。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崖壁,可指甲在冰冷石面上划出几道白痕,根本止不住下坠。下方老松迅速放大,韩六和石头同时扑出去。
砰!
孟林砸在一根粗枝上,枝干当场折断。他又往下坠了半截,被苏勇和韩六合力抱住。三个人一起撞在树干上,积雪轰然塌落,老葛也被震得闷哼一声。
老松剧烈摇晃,根部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响。
林秋一把抱住孟林的腰,把他往树干里面拖。
“伤哪儿?”
孟林张了张嘴,吐出一口带灰的血:“没事。”
“闭嘴。”
林秋摸到他肩头的伤,手指立刻被血浸透。她的脸色更白,却没有多说,只迅速撕下衣襟,压住伤口。
头顶石缝里,日军已经发现他们落到了松树上。有人探出半个身子,举枪向下瞄准。
苏勇抬起驳壳枪。
砰!
那人头一歪,栽出石缝,惨叫着从众人身边坠下,摔进下方乱石沟里,没了声息。
“还有几发?”孟林问。
苏勇看了一眼弹匣:“三发。”
韩六骂道:“三发打不完这么多狗。”
“不是用来打完的。”苏勇喘了口气,“用来让他们不敢探头。”
老松下方离乱石沟还有一丈多。若是平时,跳下去最多摔个疼。可眼下老葛重伤,石头腿上中弹,苏勇伤脚溃烂,孟林肩头流血,几乎人人都经不起再摔。
林秋看了看下方:“先送老葛。”
“树枝不稳。”韩六道,“得一个个滑。”
他们把断绳重新接短,绕在树干上。韩六先跳下去,在乱石沟里找了块相对平整的雪地,向上张开手。
老葛被慢慢放下去时,头顶又响起枪声。
子弹打在松树上,木屑飞溅。
苏勇靠在树干后,抬手就是一枪。石缝里的火光立刻缩了回去。
“快!”
老葛落地后,韩六拖着他滚到一块大石后面。接着是石头。石头咬牙往下滑,伤腿刚碰地就软了,韩六一把接住他,两人摔成一团。
“林秋。”苏勇说。
林秋摇头:“你先。”
“我还能开枪。”
“你枪里两发。孟林肩膀废了一半。你留下只能掉下去。”
孟林靠着树干,气息粗重,却笑了一下:“她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林秋没看他,只把绳子套到苏勇腰间。
苏勇知道争不过她,便没有再说。他滑下树时,伤脚在树皮上蹭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险些松手。林秋趴在枝上死死拽住绳尾,孟林用还能动的手帮她拖住。
苏勇落地后,抬头喊:“下来!”
林秋回身给孟林系绳。孟林的血已经顺着手背往下滴,半边衣襟湿透。
“你先。”他说。
“这回轮不到你安排。”
她刚把绳结系紧,头顶突然传来石块滚落声。
一名日军竟顺着崖壁爬了下来。
他腰上拴着绳,手里握着短枪,已经离他们不到两丈。
林秋举枪。
她的枪里只剩最后一发。
风雪中,枪口微微晃动。那日军也看见了她,立刻贴住崖壁,把半个身体藏在凸石后,只露出一只手和半张脸。
孟林低声道:“等。”
日军同样在等。
下面的苏勇想开枪,却被树枝挡住角度。
双方僵持了短短几息,老松根部再次发出断裂声。树干向外斜了一寸,所有人都跟着下沉。
那日军抓住机会,从凸石后探身。
林秋开枪。
砰!
子弹穿过风雪,打碎了日军的手腕。短枪脱手坠落。日军惨叫着摇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孟林忽然拔出腰间短刀,朝上掷去。
短刀扎进日军咽喉。
那人松开绳子,像一袋破麻袋般摔下去。
“走!”孟林道。
林秋先滑下老松,落地后立刻和苏勇一起接应。孟林最后一个下。他刚离开树干,老松根部终于承受不住,整棵树轰然向外倾倒。
“孟林!”
孟林随树一起下坠。绳子被树枝缠住,猛地勒紧他的腰,把他甩向崖壁。韩六扑过去拽住绳尾,石头和苏勇也同时拉住。
众人合力一拽,孟林被硬生生从倒树下方拖出。
老松砸进乱石沟,发出一声沉响,激起漫天雪粉。
孟林滚落在地,半天没有动。
林秋跪到他身边,伸手探他的颈侧。
还有脉。
只是弱得厉害。
“不能停。”苏勇看向崖上,“他们会从出口绕下来。”
韩六抹了把脸上的雪:“这条沟往北通鹰嘴崖下的林子。只要进了林子,就有路往庙沟走。”
“庙沟有咱们人?”石头问。
韩六摇头:“不知道。但那边山深,鬼子骑兵进不去。”
孟林被两人架起,老葛重新绑到木杆上。队伍沿着乱石沟艰难向北。
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山脊后透出一层灰白,雪停了一会儿,又细细密密落下来。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汗、血和雪水浸透,脚踩在石缝间,一不小心就会扭伤。
后方炭道出口处传来一阵枪声。
鬼子已经知道他们从悬壁逃脱,开始往山下追。
“快不了。”韩六边走边听,“他们也得绕路。”
“有狗吗?”苏勇问。
韩六脸色一沉:“有可能。”
话刚说完,远处果然传来几声犬吠。
石头背上一僵:“他们带狼狗了。”
孟林睁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血。”
林秋立刻明白。他们这一路滴下的血太多,狗很容易追上。
“分开走?”韩六问。
苏勇摇头:“伤员分不开。得断味。”
韩六四下看了看,指向沟底一条结冰的小溪:“踩水走。”
溪面覆着薄冰,下面水流不深,却冷得刺骨。众人砸开冰面,扶着伤员踏进水里。冰水瞬间灌进鞋袜,冻得脚趾发麻。老葛昏迷中打了个寒战,林秋赶紧把棉被裹紧。
他们沿溪走了约半里,韩六又带着队伍从一片倒伏的松木间穿出,故意折断几处枝条,做出向东逃的痕迹,随后反向爬上一道陡坡。
犬吠声在沟底徘徊了许久,终于渐渐远去。
众人这才在一处背风石窝里停下。
林秋立刻检查伤员。
老葛的腹部伤口又崩开了。石头大腿的子弹擦过肌肉,虽没断骨,却流血不止。苏勇的脚伤最糟,冻伤、刀伤和枪伤混在一起,整只脚肿得几乎变形。孟林肩头中弹,子弹没有穿出,留在肉里。
药包里只剩两小卷纱布、一点碘酒和几片退烧药。
林秋沉默了片刻,先处理老葛。
老葛醒来时,见她把最后的纱布缠在自己身上,低声道:“别浪费。”
林秋手不停:“你要再说这两个字,我就把布塞你嘴里。”
老葛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变成咳嗽。
苏勇靠在石壁上,目光一直望着南面。他知道鬼子不会放弃。炭场这一带是他们撤往根据地的必经线,只要敌人判断他们还活着,就一定会封锁山口。
孟林被取弹时醒了一次。
没有麻药。林秋用刀尖在火柴上烤过,划开伤口时,孟林咬着一截木棍,额头青筋根根绷起。子弹取出的一瞬,他整个人几乎弓起来,却硬是没有喊。
林秋给他包扎好,声音沙哑:“再撑半天。”
孟林吐掉木棍:“撑到打完仗都行。”
韩六忍不住道:“你们这帮当兵的,嘴一个比一个硬。”
苏勇问:“庙沟怎么走?”
“翻过前头两道梁,再下一个黑松坡。”韩六说,“可那边有座石桥。要是鬼子先到,把桥一卡,咱们过不去。”
“还有别路吗?”
“有。走冰瀑。”
石头抬头:“啥冰瀑?”
韩六指向北边:“山泉从崖上流下来,冬天冻成一面冰墙。贴着冰墙旁边有条猎道,能绕过石桥。就是路窄,一边是崖,一边是冰,脚滑一下就没了。”
众人都看向苏勇和老葛。
这样的路,对伤员几乎是死路。
苏勇却说:“走冰瀑。”
孟林也点头:“鬼子会猜我们走桥。越是难走,越能活。”
短暂休整后,队伍再次出发。
天亮之后,山里的寒意更透骨。云压得很低,雪光刺眼。众人不敢走开阔地,只能在林下穿行。韩六在前探路,遇到软雪便用树枝扫掉脚印。石头拖着一条伤腿,仍坚持帮着抬老葛。孟林走几步就要靠树喘一口,却始终不让人扶。
林秋几次想去搀他,都被他摆手拒绝。
苏勇走在最后。
他每落一步,伤脚都像踩进火里。可他不敢停。后面留下的痕迹必须有人处理,偶尔还要折回去布下假脚印。驳壳枪里剩两发子弹,他把枪握在掌心,枪柄被汗浸得发滑。
快到晌午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朝他们打的。
紧接着,又是两声。
韩六伏在雪地里听了片刻:“石桥那边。”
孟林冷笑:“果然去了。”
“那咱们得更快。”苏勇说,“他们一旦发现桥上没人,会回头搜山。”
冰瀑在半个时辰后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面挂在悬崖上的巨大冰壁,从十几丈高处垂下,像凝固的白色瀑布。冰面下仍有水声隐隐流动,寒气扑面。冰壁旁边只有一条不到一尺宽的岩缝,积雪覆盖其上,看不出哪里是实地,哪里是空处。
韩六先过去探路。
他把猎刀插进冰缝,一点点挪。走到一半,脚下雪壳忽然塌落,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崖沟。他趴在岩壁上半天没敢动,最后硬是靠着一根凸出的树根爬了过去。
“能走!”他在对面压着声音喊,“但担架不行,得背!”
谁背老葛,谁就最危险。
众人沉默一瞬。
石头咬牙道:“俺来。”
“不行。”林秋立刻否决,“你腿上有伤。”
“俺力气大。”
孟林看向苏勇。
苏勇脚伤更重,当然也不行。
最后是韩六从对面回来,把老葛背到自己背上。这个常年跑山的猎户,身子瘦,却像一根被风吹惯的老藤,韧得吓人。他用绳子把老葛和自己捆在一起,又在腰间系上另一根绳,绳尾由孟林、石头和苏勇三人拉着。
“我先送他。”韩六说,“要是掉下去,你们就松手,别一起带下去。”
林秋盯着他:“你要是敢掉,我回去把你家酒坛全砸了。”
韩六咧嘴笑:“那我可舍不得。”
他背着老葛踏上猎道。
每一步都慢得让人窒息。冰壁反着白光,刺得眼睛发疼。老葛伏在他背上,已经半昏迷,呼出的气很轻。韩六的手指插进冰缝,指甲很快渗出血。
走到最窄处时,远处山梁上突然传来喊声。
日军发现了他们。
一串子弹从斜上方打来,落在冰壁上,炸开大片冰屑。
“趴下!”苏勇喊。
可韩六在窄道上根本没法趴。他只能把身体紧紧贴住冰面。老葛被绑在他背上,暴露在外。
林秋举枪,却想起枪里已经没有子弹。
苏勇抬手瞄准山梁。
距离太远,风又大,只剩两发。他没有把握。
孟林按住他的手:“等近点。”
子弹继续打来。敌人正在从山梁上往下压,人数不多,约有七八个。领头的日军挥着手,显然想抢在他们通过冰瀑前堵住猎道两端。
韩六终于挪过最窄处,把老葛送到对面一块岩台后。他解开绳子,立刻回头喊:“下一个!”
石头先过。
他伤腿不稳,刚走三步就滑了一下,整个人跪在冰上。绳子猛地绷紧,孟林肩头伤口再次崩开,血从绷带里渗出。
“别急!”韩六在对面喊,“看脚下!看我插刀的地方!”
石头咬着牙,几乎是跪着爬过去的。到对面时,他两只手冻得青紫,却还回头挥了挥:“俺没事!”
接着是林秋。
她走得很稳。风把她散开的头发吹到脸上,冰屑打在脸颊,她连眼都不眨。走到中段时,一颗子弹打中她身侧的冰壁,碎冰划破了她的额角,血流到眼睛里。
苏勇在后面看得掌心发紧。
林秋抬袖抹掉血,继续向前。到了对面,她没有立刻躲开,而是转身抓住绳索。
“苏勇!”
苏勇看了一眼孟林:“你先。”
孟林笑道:“我肩膀有洞,你脚底有洞,咱俩谁也别笑谁。”
山梁上的敌人又近了一些。已经能看见他们的膏药旗和刺刀。
苏勇把驳壳枪塞给孟林:“你压住他们。我过。”
孟林接枪,检查弹匣:“两发?”
“两发。”
“真他娘富裕。”
苏勇踏上冰道。
伤脚一碰冰面,疼得整条腿发麻。他只能把重心压在好脚上,一点点挪。走到一半时,敌人从山梁上冲下一队人,距离已不足百步。
孟林抬枪。
第一发打中最前面的日军。那人翻滚着摔倒,带倒了身后两个。
第二发,孟林没有马上打。
敌人趴下还击,子弹把岩石打得啪啪作响。孟林缩在一块石后,等机枪手露头。
歪把子机枪被架了起来。
孟林吸了一口气,扣动扳机。
砰!
机枪手肩膀中弹,整挺枪歪到一旁。
“没打死。”孟林骂了一声,“但够了。”
枪空了。
苏勇终于到达对面。林秋和韩六把他拖进岩台后,他的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孟林!”苏勇喊。
孟林把空枪往雪地里一扔,踏上冰道。
敌人发现他是最后一个,立刻集中射击。子弹在他脚边崩开,冰面被打出一道道白痕。孟林没有绳子护着,因为绳子刚才在石头过来时磨断了大半,再拉一个人未必撑得住。
他走得很慢。
不是不想快,是已经快不起来。
肩头的血顺着手臂滴在冰上,落成一串暗红色的小点。走到中段时,他忽然停住。
林秋脸色一变:“怎么了?”
孟林低头看着脚下。
冰面裂了。
一道细细的裂纹从他靴底往外扩散,像蛛网一样蔓延到猎道边缘。只要再一用力,整块冰壳可能都会塌下去。
山梁上的日军也看见了,喊声更急,机枪再次架起。
苏勇咬牙站起来,想回去接。
孟
林秋一把按住他:“你回去,两个人都得掉下去!”
苏勇眼里全是血丝:“那也不能看着他死。”
孟林听见了,抬头骂道:“少他娘咒我!”
他慢慢蹲下,把身体重量压低,左手抠住冰壁上一道裂缝,右脚一点点从碎冰上挪开。裂纹还在扩,脚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山梁上,机枪响了。
哒哒哒——
子弹扫在冰瀑上,大片冰屑炸开,像白色烟雾罩住孟林。众人只看见他身影晃了一下,随后半跪在窄道上。
“孟股长!”石头嘶声喊。
孟林没有应。他咬住牙,忽然把短刀插进冰壁,用刀柄借力,整个人向前扑出半步。就在他离开的一瞬,身后那块冰壳轰然塌落,坠入崖沟,半天才传来碎裂声。
他趴在仅剩的岩边上,半个身子悬空。
韩六甩出断绳:“抓住!”
绳头差了三尺。
苏勇扑到岩台边,伸手去够孟林。林秋和石头死死抱住他的腰。苏勇的伤脚压在岩石上,血又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只把身体继续往外探。
“手!”苏勇吼道。
孟林抬起头,看见那只沾满血和炭灰的手。他笑了一下,伸手抓住。
两人的手刚握紧,山梁上的日军又冲下来。韩六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砸过去,正中一个鬼子面门。石头也抓起碎冰乱扔,一边扔一边骂:“来啊!狗日的来啊!”
林秋咬牙往后拖。韩六扑上来帮忙,石头也跪着拽住苏勇衣襟。几个人一点一点把孟林从崖边拖回岩台。
孟林滚到雪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第一句话却是:“我刀没了。”
韩六气得笑骂:“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刀!”
苏勇撑起身,看向追兵:“他们过不来了。”
刚才冰道塌了一截,猎道中间断开,形成一道三四尺宽的缺口。平时或许能跳,可在这冰壁悬崖上,没人敢轻易冒险。日军停在对面,愤怒地叫喊射击,子弹却大多被岩台挡住。
孟林喘了几口气:“别停,绕进林子。”
众人背起老葛,搀着伤员继续往北。身后枪声渐渐稀落,最后只剩风声和远远的犬吠。
穿过冰瀑后的黑松林,天色已暗。韩六终于在一处废弃猎棚前停下。猎棚半塌,里面却能挡风。林秋把伤员一个个安置好,点起一小堆无烟火,火光映着众人灰黑的脸。
老葛醒来,低声问:“甩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