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闻言一怔,遂明曹操之意。
原来,曹操在这里等着他呢。
故而,曹操先前接受了所谓的“名分”,也是让诸多部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归附于他刘备。
刘备怔怔望着眼前的人,心中骤然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这个半生杀伐、睥睨天下的枭雄,竟真的洗却了一身桀骜戾气,生出这般为国为汉的胸襟。
“孟德兄此番气度,备,远不及也!”
刘备肃然擎起酒樽,语声里满是叹服。
“哈哈哈!”
曹操朗声长笑,声震殿宇:
“玄德胜于仁道,孤胜于胸襟!如此结局,何其快哉!”
言罢,他亦举杯,与刘备轰然相碰。
酒浆倾入喉中,醺气穿肠,却化作一腔酣畅淋漓。
酒已尽,话已酣,眼中皆是释然的笑意。
而后,二人抬手相扶,缓缓站起,互道了一声“请”,并肩踱出殿外。
他们一路谈笑风生,就像阔别多年的故交老友。
而此时门外,双方将领多少都有些紧张。
按说,到这个时候,仗应该打不起来了。
但谁能料到,二人聊着聊着会不会话不投机,大打出手?
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
好在,他们担心的事,终究没有发生。
便只见笑声从铜雀台殿中传来,二人并肩从殿中走出。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
“丞相……”
曹操睥睨麾下诸将,忽厉声道:“汝等皆为汉臣,今见天子,缘何不拜?”
闻此言,帐下诸将一怔,互视间眉宇间郁气尽散,无不面露释然之色,继而肃容整冠,轰然躬身,齐声向刘备高呼:“臣等参见陛下!”
刘备见此,亦敛容颔首:“诸卿平身。”
诸文武遂起身。
刘备看向自己的部下:“朕前夜梦神人示警:大汉天子,无论谁属,必以曹孟德为相,社稷方得兴隆。然朕已有孔明为相,今拜曹公为大汉右相,兼征西将军。请其为前驱,踏平辽东。”
刘备文武闻言,皆抱拳道:“见过右相。”
大家也都知道,这持续三十余年的乱世,终在此时走向尽头。
纵有私仇小怨者,在这天下归心的大势面前,也都表现出坦荡磊落之态。
曹操肃然亦拱手回礼:“诸位同僚共行,幸甚。”
于是,刘备与曹操商议约定,征辽东之际,互领对方之将。
刘备领曹操之将,如贾诩、夏侯惇、夏侯渊、曹仁、张辽、乐进、夏侯尚等,皆随刘备之军。
又诸如许褚、曹植、杨修等,亦与曹操共行。
同时,曹操亦领刘备数将。
刘备派关羽、徐庶、庞德、庞羲、甘宁、沙摩柯跟随曹操。
留周不疑、陈到、马岱等在其身边。
而受伤的张合、徐晃等,则安守于邺城。
另一边,周瑜请诏,请刘备下旨,命兖州的刘封、关平即刻率部赶赴沿海。
周瑜调拨江东、荆州战船,分遣二人统领船队。
命刘封自漳子河入海口扬帆,率两万甲士直扑辽东辽西郡临渝口。
此地乃辽东与中原往来要冲,登陆后先夺濒海营寨,牵制司马懿西境兵力。
命关平自徐州广陵郡入海,沿黄海北岸绕行至玄菟郡安平口。
此处邻近高句丽,是司马懿布防最弱之处,登岸后直插辽东腹地,割裂其西北与中部的联系。
刘封与关平临行前,亦接到了刘备拜曹操为相、曹操归汉的消息。
二人均大喜,当即分别寻来各自擒获的魏将,当面告知此事。
刘封亲入曹真的营帐,亲将此喜讯告知曹真。
曹真闻言,身躯猛地一震,猛地惊喜看向刘封,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所言当真?曹公果真未死?”
“圣诏岂能有假?兄若不信,尽请一观。”
曹真接过刘封手中的诏书。
满面难掩喜色,只不住道:“好,太好了,真太好了!”
刘封语气诚恳的一抱拳:“如今大汉将兴,只是辽东未平,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此次我率军北上,欲取临渝口,不知子丹兄可否弃前嫌、助我一臂之力?你我共讨辽东,兄既能报效曹公归汉之心,亦能为自己建功立业。”
“哦?”
曹真二话不说,当即跪下抱拳:“末将曹真,愿随公子,效犬马之劳!”
二人都是螟蛉之子,又皆怀一腔建功立业的壮志,当即围定舆图,共商临渝口破敌之策。
另一边,关平也在营帐中招曹休入见。
他亦已诏书直言相告:“文烈贤弟,近日有大喜讯 !”
曹休痛苦闭目,喉头哽咽。
他料定关平这般神色,必是大魏已然倾覆。
曹公怕是早已身陨九泉。
国破主亡,他一介败军之将,苟活于世还有何益?
只盼引颈受戮,以全忠义名节。
关平见他这般决绝模样,心中愈发敬重。
“文烈,你道大魏已亡?曹公已逝?”
“难道还有别的消息?”
“大魏是亡了,曹公却未逝,反成我汉丞相。”
“什么?”
曹休霍然睁眼,眸中血丝迸现,颤声嘶吼:“你休要诓我!他怎么可能……”
“吾乃关云长之子!”
关平字字铿锵:“吾之言,汝不信,可见此诏!”
说着,递出诏书。
曹休惶然接过,仔细观瞧。
诏书观毕,曹休浑身巨震,怔怔望着关平,泪水竟不受控地夺眶而出,哽咽得不成声:“真……真的?曹公他……他还活着?”
关平走过去,诚恳道:
“我知你素有将才,忠勇可嘉。今我奉命自广陵入海,奇袭安平口,特来邀你共襄盛举。你我同领一军,破辽东,建功勋,既不负曹公归汉之心,亦不负你胸中壮志!”
曹休拭去热泪,他猛地单膝跪地,朗声道:“末将曹休,愿效死力!”
半月之后,两支楼船舰队旌旗蔽日,帆樯如林,自两处海口徐徐驶出,浩荡北上,直扑辽东而去。
而此时的司马懿,独坐辽东营帐,望着案头凌乱的军报,只觉得心口发闷,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
望着苍天皓月,他愤慨一叹,困惑道:
“刘备既能容孟德,缘何却不能容我司马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