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归月也蹲下身，他看着那件开衫毛衣，发现毛衣内部有许多处凸起，想着那应该就是原先地毯上的那些玩偶。
“娘子，会…好起来的，你……”东方归月轻叹了一声，心疼地将林莉抱在怀里，“娘亲会回来，娘子，你的权柄也一定能补齐。”
听着东方归月的安慰，林莉勉强扬起一抹苦笑，歪着头枕在他颈窝，眼底的温热慢慢退却，“夫君，本小姐想让娘亲看看你，娘亲她还没有见过你，不知道你比她还要好。”
“我……是啊娘子，夫君也想见见她，告诉娘亲，我…没有让…没有让你受苦。”东方归月将林莉抱得更紧，垂下的眼眸再也回不到那件毛衣上，声音越来越轻：“娘子，别害怕，别害怕……别害怕。”
林莉看着东方归月都快把头埋进怀里了，她轻轻地点头，温柔地撩开他的额发，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夫君，本小姐从来没有想过要怪你，娘亲也没有，因为当初是娘亲选择让你先活下来，本小姐知道，就算娘亲没有真正认识你，但她相信你，也相信我，所以别害怕夫君，而且有你在，本小姐始终都有依靠。”
“娘子……”
东方归月迷茫地看着地上重叠的影子，视线失焦的几秒内，他拼命地遏止思绪运转。
“好啦夫君，不用再自责了，如果非要说本小姐最舍不得谁，一直都是你。”林莉一手捧着东方归月的脸颊，然后将他的头抬起，“夫君，帮本小姐把毛衣拿走吧，本小姐想看看那些玩偶。”
东方归月怔神地看了林莉两秒，然后露出一抹浅笑点头，“好…娘子……娘子……”
随即，东方归月将那件开衫毛衣小心翼翼地取走。
毛衣被取走以后，一堆玩偶显露，每一个玩偶虽都不同，却有着同样天真的笑容。
林莉看着玩偶，又看向东方归月手中的那件毛衣，沉思了几秒，便从他手中拿走了毛衣，抖开之后，将毛衣披在了他身上。然后她歪着头，露出了和玩偶们一样天真的笑容。
“夫君，这件毛衣是娘亲的，以后你穿好不好？”林莉伸手将毛衣领口轻轻拉展后，假装板起脸，“不过夫君你要保护好，要是弄坏了，本小姐会找你算账。”
毛衣披在身上，东方归月完全僵在了原地，他遏制不住身体的发颤，同时耳鸣声在脑子里炸开，然后蔓延至头皮，他能感受到自己浑身都在发麻，心悸感愈发沉重。
“娘…娘…娘…娘子，我…我……”东方归月惊愕地看着身上的毛衣，“这…这是你娘亲的，娘子，夫君穿是不是不…不好吧？”
林莉没好气地转过头看向玩偶，然后从中拿了一个带翅膀的小老虎，故意打趣：“娘什么娘？本小姐又不是你娘，再说了，本小姐要你穿你就穿。”
林莉清楚，东方归月还是因为愧疚，所以心里一直过不去那道坎，于是她将一只白色的天马玩偶塞进他怀里，然后拉着他的手起身，看着那一堆玩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夫君，这个玩偶本小姐也很喜欢，现在送给你。”
“我也有玩偶了……”东方归月茫然地看着那只玩偶，很轻地笑了几声：“娘子，那我们现在，去找东西吗？”
林莉将小老虎玩偶放下，一手抱着小熊玩偶，另一手将柜门缓缓关好，眼眸里的微光又暗淡，“夫君，陪本小姐再去看看照片吧，看完照片…我们就去父王的卧室找东西。”
“好，走吧娘子。”
东方归月将林莉的手握紧，并肩走出卧室的时候，灯光落在了他弯下一些的背上。
从卧室又走回客厅，林莉带着东方归月从墙壁上的第一幅照片开始，一边匆匆回忆，一边慢慢地走。
照片没有太多，几十个相框里的照片，不知不觉中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最后那张照片，是赫耶泽尔带着芙梦莱雅与狄弥瑞，坐在凤舆上准备出游时拍的，林莉清晰的记得，娘亲说等出游回来，她要教自己在这张照片背后写日记。
而赫耶泽尔正是在那一天出游时，被来自黑暗世界的一团黑雾刺杀。
“夫君，娘亲就是在这一天去世的。”林莉轻轻摩挲着照片里娘亲的容颜，暗淡的眼神再次被灰色覆盖，“即使现在不能，总有一天，本小姐会把黑暗世界掘地三尺，直到找到他，”林莉突然转头，直视东方归月，“朕要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抛去恨与杀意，东方归月再也看不出林莉的眼神中还剩些什么。他默默地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瞳，似乎从中看见了什么。
此刻的东方归月，不再发抖，不再茫然，甚至连心悸都不复存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同林莉的呼吸一样平静，而且冷。
忽然，他想起来了神王殿外灰白的天空，与林莉眼瞳的颜色一样，他凝视着她的眼瞳，仿佛在凝望那片天空，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被林莉的眼神笼罩了，像是走不出那片天空的风雪。
可他知道，总有一天，春天会眷顾那片荒芜。
随着彼此呼吸交替几次后的一个刹那间，东方归月轻轻点头，声音轻而坚定：“好，娘子，我们一起，一起给娘亲报仇雪恨。”
“嗯，我们一起。”林莉将东方归月的风衣脱下，紧接着给他穿好那件开衫毛衣，“夫君，本小姐以这件毛衣起誓，哪怕那个人已经轮回转世，本小姐也会杀死他，还有他的一切。”
东方归月握住林莉的手，慢慢地把毛衣纽扣系好，“昂，不能放过他，娘子，我们现在先去找能反制诺洛塞斯的东西吧，就算没有，他那里应该也会有能对我们有帮助的东西。”
“不，”林莉牵着东方归月的手走到沙发前坐下，将怀里的小熊抱得更紧，眼瞳里的灰色褪去了几分，“夫君，再让本小姐看看，好吗？就一会儿。”
东方归月看着林莉抱紧小熊的样子，突然感觉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失去娘亲的小女孩。他翕动着嘴唇，咽下了好几口空气，终于还是点头，然后拿着天马玩偶，轻轻地撞了一下林莉怀里的小熊玩偶。
林莉忽然笑了一声，紧接着她拿小熊去对撞东方归月手里的天马时，又笑了好几声，眼瞳里的灰色，在眼底的温热蔓延与退却之间藏匿。
冷清的灯光，照映了一切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