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支祁亦满面泪痕,他看见自己的弟弟阿渊,不自觉诉说起来:
“我拿到了星石,却发现它根本没有治愈的能力,没能将我弟弟治好。”
“我对不起白珠,没想到他没有完全死去,竟然在七百多年后,从卖泥人的摊贩手里救下了阿渊。”他羞愧道。
鼬尺惊讶:“白珠没死?”
无支祁点了点头:“是九婴,不知用什么办法将他救活了。”
“可是,活过来的白珠失去了记忆,或许正是因为遗忘,他才会出手救下阿渊,并和他成为了朋友。”
两人同时看向面前容貌与白珠一模一样的白玉。
复活,失去记忆……
无支祁困惑地对白玉道:“我见到你时便这样以为了,或许,你是第三次复活的白珠。”
“啊?难道说白珠后来又死过一次?”鼬尺大惊。
白玉心中一动,觉得他与白珠应该是有某种关系的:“复活的白珠也不通法术吗?”
“是的,他不通术法,又或者说,是九婴不肯让他学会,生怕他羽翼丰满,脱离自己的掌控。”
无支祁落寞惭愧地低下了脑袋,轻声说:
“白珠救了我弟弟,我本该以身报答,只是那时候,我被已经是妖王的九婴用精魄控制住,不得脱身,竟一手促成了人妖两族大战……”
星石画面中,源息灾(厉劫)和源无祸跟随着少年阿渊穿过层层妖兵包围。
一路上厉劫都在心里犯嘀咕 了,这个猿妖阿渊看起来妖力微弱和凡人差不多,为什么在妖族很受尊敬的样子。
有他开路引荐,他们一路上几乎畅通无阻来到了一处好似人间仙境的地方。
桃李压枝低,莲花牡丹挤,四时花卉竟在此处一时盛开,芳菲满园。
“这就是鸡场?”厉劫疑惑道,“怎么叫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许多品种各异的鸡于花丛里钻出来,一点也不怕人,悠哉悠哉地踱步,时不时就啄下一大朵玫瑰。
羽毛似雪松抖,不像鸡,倒有仙鹤之姿。
“用百花饲养的鸡?”厉劫真的觉得暴殄天物。
阿渊手指立于唇间:“嘘,小声些,跟我来。”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阿渊穿行在百花园中,一路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
此处,池中鲛人载歌载舞,花精叶妖传酒奏乐,香雾缭绕,彩云结环,一派欢愉繁荣之相。
阿渊腼腆地笑着穿行而过,发现厉劫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些妖,他提醒道:
“白珠大人喜欢善舞者,不过,那些都是木偶变的,都是枯木逢春之作。”
源无祸点了点头:“明白,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厉劫刚想问准备好什么了,对方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在一处袅娜的玉兰花树下,他们终于见到了白珠大人。
数十位覆面的木偶侍从立于玉阶上,阴森肃穆地盯着来访的三人。
厉劫仰着脑袋越过无数肩膀才在空隙中看见一个侧影,立刻就认了出来,他抑制不住惊呼出声:“白玉?”
阿渊疑惑地看着他,源无祸则立刻将他拽到身后,呼吸都凝住。
白珠看向他们,那双款款烟眸带着迷离和妩媚的炫彩,如夕阳下胭脂色的潋滟波光。
身旁伸来一双木偶的纤手,向他唇边递送金色的酒杯。
白珠乖巧顺从地低头,只微微啜饮一口,便挥了挥手,两排木偶侍从便齐齐地退开。
厉劫这才看见他的全貌。
白珠不穿衣服,只左肩随意搭了一段粉白色的斗篷,那是九婴褪下的旧麟所制。
他慵懒不羁,一条长长的狐尾轻轻晃着尾尖垂在榻边,让人咽着口水恨不得张手握住把玩。
阿渊红着脸上前:“白珠大人……”
白珠伸出手,阿渊立刻变成一只小猿猴就蹦了上去。
小猿双手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在他手心里放了一块晶莹的石头:
“这是我新找到的漂亮石头,他们说,这叫心石,能承载您的记忆。”
白珠点了点头,对他微笑。
木偶侍从接过心石,石头在他手心旋转上升,变成了一朵玉兰花,长在了巨树上。
厉劫发现不对劲,从进来到现在,这个和白玉长得一模一样的狐妖,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难道他是个哑巴?
他疑惑地看向身边的源无祸,却发现对方的手偷偷在袖下掐诀,那是……侍麟宗的净化术!
等等,他们不是青猿部落的妖吗?
为什么源无祸会侍麟宗的法术?
小猿猴阿渊摇了摇狐妖的手指,用撒娇的口吻说是:
“白珠大人,这是我的两位族人,自西域学艺归来,尤擅浑脱舞,愿为大人献艺……”
啥???
厉劫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还要跳舞?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源无祸,却发现后者面具下的眼睛毫无波澜。
白珠露出好奇的眼神。
源无祸低下头:“此舞还未有人赏过,只想为大人而舞,请大人屏退左右。”
白珠挥手让木偶侍从们退下,他们竟然还踌躇不动,直到阿渊突然发难一巴掌扇过去:
“你们连白珠大人的话都敢怠慢了,若让妖王大人知晓……”
木偶们还是不为所动,恐怖地盯着他,阿渊瞬间泄气了,一脸委屈地跳到白珠身上,俨然一副狗腿子找靠山的样子。
白珠一尾巴扫过去,那些木偶才动身退到门外。
厉劫暗暗地想,白珠看起来并不是鸡场的主人,这些木偶人倒像是监视他的。
这一整座奢华花园宫殿,所有繁华热闹都是木偶假象,不知道是不是只有那些鸡才是真实?
源无祸行了一礼,便拉着厉劫要做舞,阿渊在旁击鼓伴奏。
两人皆彩衣珠饰,配戴兽面具。
因此哪怕厉劫无所侍从,但被面具遮着脸,倒也看不出过于慌乱,只是有些慢一拍地学着源无祸的动作。
好在这舞本就灵活多变,不必齐舞,这点瑕疵也无伤大雅。
勾脚跳跃,旋转拧身,都是习武之人,复刻动作倒是不难,尤其厉劫发现源无祸压根也是在胡乱跳。
很多动作竟然是净化之术中的手势,甚至他腰间拍的鼓,也是侍麟宗的净化法器。
他们两个这样围着白珠跳舞,像两个神棍在驱魔一样。
不过,厉劫明白这是借舞给白珠做净化后,他很快就适应了,配合起了动作。
源无祸想用净化之术拔除白珠体内的九婴精魄,然而他努力了半天,却发现并没有精魄飞出
但效果还是有的,白珠如同喝了醒酒汤一般,从迷离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还伸了个懒腰。
“如何?精魄可拔除了?”阿渊压着嗓音问。
源无祸摇摇头:“他体内没有九婴精魄。”
白珠睁开眼睛,看向阿渊,终于开口说话了:“当然没有,我父亲寄生我做什么?”
“你说妖王是你父亲?!”厉劫已经惊得目瞪口呆,他怎么没听说过九婴还有个狐妖儿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