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册!废话,能印册谁不想印册?
不过周舟心存疑虑:“……我爹一定也与你说了吧?当初我卖书稿给呦呦书肆时掌柜只愿买断出价,他说吕小楼的故事没有情爱纠缠,印成册卖不出去,最后也只改成了说书。”
改成说书他也没钱拿。
唉,真是年少不懂事。
周舟也深感失落,后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现在说啥都晚了,买断后吕小楼我做不得主,现在能写二三册已经很好了,印册可不敢想。”
秦少爷瞥他一眼,听罢这番说辞便忍着脾气不耐烦挥手:“庞大头不这么忽悠人,他收话本书稿怎么赚钱?现在吕小楼在平良镇茶舍酒馆一演一个叫座,还愁卖不出吗?”
“啊?”周舟怔愣道,“可喜欢在茶舍听书的人,不喜欢看话本吧?”
不识字啊……
半日闲算是很好的茶舍了,管事伙计好几人,楼上楼下常满座,可挤在一楼听书的人都是些喜欢大碗喝茶、大声叫好的尽是在附近上工赚辛苦钱的劳力,他们不会买话本吧?
酒馆就更不用说了,全是听个热闹的酒蒙子。
“你是个傻的吧?”秦少爷真诚问道,“我都要怀疑吕小楼是不是你写的了。”
“?”
周舟立马气愤地扭头去看爹爹。
来福咳嗽一声,轻轻捅了一下自家少爷,秦少爷动了动肩背,似乎回神想起了此行目的,端起茶盏闭嘴了。
两人隔着桌子不说话。
周爹忙打哈哈:“哎呀,秦少爷,我家小宝外出少,一门心思在家琢磨故事呢,他哪里知道这些做生意的门门道道?”
“小宝,话本肯定是你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假不了,秦少爷说笑呢,他是觉得吕小楼好,想帮一把谈成印册买卖,都别误会了,咱有话好好说。”
故事印成册的渴望终究强过了死要面子,周舟也端起茶盏灌了两口,主动开口问道:“那要怎么谈?现在说书也才改了两册,两册也能卖吗?”
见他上道,钱少爷声音也缓和下来,“别的你甭管了,你给我透个底,吕小楼你能写几册?”
这真是个大问题啊……
周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表情顿时为难起来:“说不好。”
“说不好是什么意思。“
”说不好就是说不好,保不准,不确定。”
“你!”轮到秦少爷急了,他站起身叉腰道,“十册就是十册,二十册就是二十册,什么说不好?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等着看后续的人心急,非要这么含糊其辞!”
不料周舟听完惊得起身:“什么故事能写到二十册啊?二十册!我看做梦来得快些!”
“不写上二十册怎么能叫做书者?”秦少爷振振有词、一针见血,走到观荷亭主跟前质问道,“怎么,你发大财了?你撞大运了?你家富得流油了?你家胖豆丁不用读书上学娶媳妇了?没有吧,那你有啥理由不写!”
“——”
周舟震惊失语。周舟想喊郑则。周舟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哎,秦少爷舒服了,拂拂衣袖坐下,重又翘起二郎腿美滋滋品茶,甚至在送礼的食盒里捻了一块桃花凝酥吃,来福想阻止也来不及。
不知为何,周爹瞧见儿子一脸气闷的样子反而觉出几分欣慰,这回听进去了吧?平日自己在身边说上千句万句他也不入耳,好了,外人催到跟前,几句话甩到脸上了打到脑袋了吧?
他试探问道:“小宝,你也给爹说说,吕小楼估摸着能写上几册?”
周舟一屁股坐下,半天才说:“真没想好,我想写的东西挺多的,一直想着写到哪儿是哪儿吧,硬要说出一个数,我真说不出来。”
按照之前爹爹的劝解,按照自己的构思,吕小楼走出离自家街头写字摊更远的地界,能写的故事会更丰富,只是,遇鬼的经历、鬼生前的恩怨故事写多了没新意,到时茶客不买账,自己也写得腻味。
有件事他想知道:“印成册和我能写几册有什么关联?不是写一册印一册吗?”
“寻常是这样没错,不过那都是针对名声响亮的书者而言,”秦少爷吃掉最后一口桃花凝酥,拍拍手上碎屑瞥了他一眼,“你?”
“我咋了!”周舟嗓门陡然变大。
周爹忙又劝道:“哎呀,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来福也劝道:“少爷,少爷,再喝口茶吧?”
秦少爷不喝,秦少爷接着道:“第一第二册刚写出来时,单独印那指定卖不起来,你想想嘛,吕小楼认不得,观荷亭主认不得,谁会买?”
“这会儿正好,吕小楼有名了,两三册一起卖人家也看得过瘾,你以为庞大头没打这主意呢?你就看吧,等他买断第三册,到时不仅会改成说书上台演,书册他也印。”
脾气不急时,这秦少爷说起话来还挺有理有据,周舟打量他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庞掌柜不同意怎么办?”
秦少爷翻了个白眼。
来福在一旁笑着说:“小公子,这您就放心吧。”
周舟还在等对方接着往下说呢,没想来福说完这句就停了。
最后还是周爹解释道:“小宝,如今吕小楼最新的故事捏在你手里,就算呦呦书肆之前谈的是买断,想再谈也不是没有转圜余地,生意生意,都是谈出来的嘛,庞掌柜是个生意人,他知道怎么做才不吃亏,何况,还有秦少爷的面子在呢。”
来福笑着点头。
秦少爷实在等不及了,直奔目的:“听说你爹说,你第三册写完了。”
这句话没听出一丝疑问语气,周舟知道自己被爹爹卖了,只好老实承认:“……写完了。”
刚刚就在房里往素纸册子上埋头抄呢。
“快写拿给我看,”白瞎废话大半天,秦少爷放下二郎腿催促道,“我不白看,我一看完就差来福上门请你阿爹一同去呦呦书肆,立马改成说书,立马找书坊商量印刷。”
“可我还没想好要接着写几册呢!”
“你回头再想吧,一二三册先印一次。”
周舟迟迟不肯起身,他看着人狐疑道:“这么热心就为抢先看最新的故事内容?你不要钱?”
秦少爷想说他随手撒出去的都比挣的多,念头一转,迟疑一瞬后改口道:“当然要!这个,这个,哎呀你就别管了,我自会与你阿爹商谈,赶紧的,吕小楼第三册先拿给我,拿到我就走。”
话本一到手,客气话也没说,人果然走得干净利索。
话本能印成了册,可周舟怎么不大高兴呢?这才写到第三册,那得被催到什么时候啊,哎。
这闷气一直叹到了日落西山。
郑则从樵歌沟赶回家时天色已不早,日头一落,天也凉了下来,骡车一靠近篱笆空地的竹门,他便迫不及待喊道:“小宝——来开门!”
喊完从隔壁院门传来有气无力的回答:“……自己开。”
又有一道嫩乎乎的嗓门嚷道:“哒哒!吃、吃饼饼!”
夫郎儿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郑则疑惑跳车下,走到院门一看,一大一小坐在门槛上仰头望着自己,大的那个一脸郁气,小的那个眉开眼笑,立马就起身扑到自己腿上来了。
正郑则抱起儿子亲了一口,舒坦了。
满满开心往院里指:“回家啦,吃饼饼吧?”
“什么饼饼?小米饼?”
满满摇头,砸吧嘴,使劲儿摇头:“甜的!”
郑则听不懂了,笑着朝门槛上的夫郎问道:“你俩咋了,一个愁成这样,一个馋成这样。”
周舟搓了把脸郁闷长叹:“怎么办啊,我感觉自己这回真是上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