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在早朝时突发疾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暴毙身亡。
这种天大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内外,晓谕天下。
魏琮章到底监国理政有段时日了,一开始的惊慌后很快镇定下来,强忍悲痛,料理起父皇的丧事。
皇帝殡天,翌日太子继位,改年号为永康。
新晋天子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操办皇帝的国丧大礼。
有礼部协助,依着过往的规矩来,这场丧仪办得盛大隆重,上至皇族亲贵,下到黎民百姓,无一不为先皇而难过。
家家户户披挂上了素白,为先皇守孝。
停乐饮,断享乐,勾栏瓦舍、梨园戏馆统统关闭。
便是大户人家自己私养戏班子,在这段时日也不可唱戏表演。
周江王府门口的匾额上都挂了孝布。
灯笼全都换成了白色的。
奴仆皆灰蓝衣裳,系着白布,走来过往俱低头悲切。
江舟看着府里的改变,感慨道:“怕是满京城都找不出比咱们家守孝更严格的府邸了。”
一旁的盛娇正对着镜子戴上素银包玉的发钗,轻轻弯唇:“从大局来看,他是个好皇帝,在任期间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好事,所推行的国政也都切实有效,百官与民众发自内心地怀念悲痛,也在情理之中。”
“我还以为你说起他全都是坏话。”江舟挑眉。
“公私分明,我还是分得清的……”
若不是先皇对她动了杀心,她也不会先下手为强。
盛家已经有了一个为保皇权黎民而牺牲自己的忠烈了,为此也搭进去满门多少条鲜活的生命,她是很佩服父亲,也很崇拜父亲,但这不意味着她要做与父亲一样的选择。
她反抗了。
并且成功了。
先皇丧仪过后,魏琮章马不停蹄地追封了良妃为裕康皇太后,并册封了两宫太后。
先皇继后为寿太后,入主宁寿宫;安贵妃为康太后,从荣华宫搬去了更敞亮大气的宁康宫。
原本朝臣们也对安贵妃为太后有些微词。
但新皇说了,平定叛乱、安稳整个宫城,安贵妃之功无人能比;就连寿太后也出来替安贵妃说话,说当初若无安贵妃稳定军心,站出来统领整个禁军,怕今日连宫城都没了。
这倒是事实。
这下那些朝臣们张不开口了。
更不要说,人家安贵妃还是当今圣上的姨母。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人家得两宫太后其一的位置,顺理成章。
后宫册封完毕后,紧接着缠绵病榻多时的太皇太后也殡天了。
一个月内,宫中相继离世了两位主子,天下大恸。
太皇太后弥留之际,是盛娇守在她身边。
老人家已经迷糊了,根本分不清身边的人是谁。
她口中将自己牵挂的晚辈们都念了一遍,最终在一片混沌中,呼出了人世间最后一口浊气。
从宫中出来后,盛娇也倒下了。
江舟急得不行,去太医院请来了院首给她诊脉。
盛娇只觉得心中悲痛又空荡荡的,好像被什么硬生生挖去了一块似的。
她眯起眼看到了床榻边满面焦急的丈夫:“别慌,我没事的……”
只说了这一句话,她就昏睡了过去。
盛娇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好像依然是那个名满京都的贵女。
骄傲美丽,风华绝代,惊艳了无数人的岁月时光。
她策马疾驰,粗衣布履,尽情在日光下欢笑,肆意生长。
不知是谁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顺着那道视线往回看去,却看见一片水红娇艳的桃花林中,站着一个高大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谁?
身下,她被两个孩童抱住了双腿。
“娘亲,娘亲,陪我们玩嘛!”
梦里,她看不清孩子的脸,只能听见那一声声亲昵的呼唤。
她又看了一眼那桃花林中的人。
最后被两个孩子牵着走远了。
再次醒来,盛娇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泡在汗里,软绵绵湿漉漉的。
隔了一层屏风后头,她隐约听见江舟正在与太医说话。
她刚轻轻喊了一声,风随影动间,江舟已经闪到了她跟前。
“你醒了!”他熬红了的眼睛满是喜悦,几乎快哭了。
“我想喝点水。”盛娇眨眨眼睛,“我还想洗个澡。”
身上黏糊糊的,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想要的,江舟必定替她办到,先让她吃了两盏茶,又用了细粥点心等物垫垫肚子,这会儿的功夫,丫鬟婆子们也已经将净房收拾妥当,热水香胰子等物齐备。
太医又细细替盛娇把了脉,奇道:“太师大人的身子竟好得这样快。”
盛娇抿唇微笑:“或许是我得上天垂怜吧,又或者,是我肚子里的孩子帮了我。”
挺着大肚子沐浴实在是不容易,江舟在旁贴身照顾。
不叫妻子受累半分。
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清爽,又换了新的里衣,盛娇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你可吓死我了。”他环抱着她,轻轻吻着她的肩头,“我都说了不许你进宫,太皇太后的寿数也到了,那么一把年纪了,殡天也是情理中事,你挺着肚子又何必亲力亲为,最大的危机都已经除掉了,你还在担忧什么?”
说罢,他一阵委屈,“难道说,在你眼里,为夫就是这么没用,护不住你么?”
盛娇靠在他怀中,轻笑道:“哪里话,我不过是……心有愧疚罢了。”
对皇帝下手,她从未后悔过。
只是对上疼爱自己的太皇太后,她还是会有一丝不忍歉意。
去太皇太后的榻前尽最后一份孝道,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江舟瞬间明白,越发将她搂紧了。
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鬓发间,他松了口气:“傻瓜。”
新帝登基,政务繁忙。
又恰逢两位长辈先后过世,这段时日可把朝廷上下、各个官员忙得焦头烂额。
魏琮章是个会抓大放小的皇帝,颇懂制衡之道,更有经世治国的才干。
身边有一群真才实干的朝臣拥护,登基短短数月,他便在先皇推行国政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了中央集权,免赋税,鼓励农桑,设定商贸州县,将大安的未来推向另一个从前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
这一日下朝后,魏琮章得到消息,说是太师大人生产了。
“是男孩还是女孩?”魏琮章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