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走近,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斯内普的鼻尖:
“我让你看时辰,看水面!看月亮和泉水!你那眼睛是摆设吗?!”
“往哪儿瞅呢?!”她说。
这劈头盖脸的斥责一头浇灌,瞬间将斯内普从那种不受控制的凝视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目光的落点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一股混杂着被戳破恼羞成怒以及对自己竟然失神的不可置信,轰然涌上。
魔药大师耳根通红,回头凶狠地瞪了喋喋不休的老人一眼。
然后,他二话不说,猛地转身,将黑袍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大步流星地朝着来时的洞口走去。
“…?”
老人被他这一眼瞪得噎了一下,看着他径直离开,甚至走到山洞外守着的背影。
最后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池中依旧闭目养神的温之余,脸上写满了荒谬。
“他还敢瞪我?!”
闻言,温之余依旧靠在池边,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的脸上,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无奈又觉得好笑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他就那样。
老人看着他这德性,又看看山洞外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背影。
最终也只能咬碎了后牙往肚子里吞。
很好,很好。
这个外孙**她不认!!!
————————
夜色寂寥。
山洞外,斯内普背对着洞口和里面氤氲的水汽,面朝来时的黑暗石道,抱臂而立。
冰冷的山风夹杂着远处未散的雨意,从通道的深处灌入,吹拂着他依旧有些发烫的耳廓和颈侧。
可即使这样,风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心头的烦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焦。
斯内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想用魔杖施展一个计时或观测的魔法。
手里熟悉的魔杖木纹让他稍微镇定。
他挥动魔杖,低声念诵咒语。
然而,魔杖尖端只冒出几点微弱的火星,便迅速熄灭了。
预想中的魔法效果并未出现,仿佛这里的空间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斯内普低咒一声,心中的烦躁更甚。
魔法的失效让他有种被缚住手脚的无力感。
老人不让他进去,只让他在外面“看时辰”。
这种被动等待、将希望完全寄托于他人的感觉,让魔药大师极度不适。
他焦躁地踱了两步,冰冷的石壁和湿滑的地面无法提供任何慰藉。
随即,他又开始强迫自己冷静,开始观察周围环境,试图找到任何可以确定时间或辅助判断的线索。
岩壁的湿度,空气的流动,甚至远处可能传来被山体阻隔的模糊回响。
而就在他目光扫过山洞入口侧前方一处被阴影笼罩的角落时。
动作忽然一顿。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斯内普看到了一道几乎与岩石阴影同化的人形轮廓,静默地蹲在那里。
若非是他此刻感官因焦躁而变得异常敏锐,再加之周围的可存在点太少,几乎难以察觉。
对方穿着一身毫无反光的深灰色紧身衣,身形瘦削挺拔。
斯内普在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是南隅。
他在那儿干嘛?什么时候跟来的?
虽然每次南隅的出现都实在是神出鬼没,还总爱爬人家屋顶和床底。
但真当斯内普准备走过去的时候,他却又突然看见南隅动了。
……他在掏蚂蚁窝。
斯内普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他盯着南隅那副冷漠到近乎机械的侧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因家园被侵而慌乱奔走的黑点。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好像又活跃了起来。
够了,他在心里冷冷地重复了一遍。
斯内普转身就走,瞬间打消了过去的念头。
——————
眼不见为净。
又在山洞门口转了五六七八趟,斯内普把自己走得双脚发麻。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下这毫无意义的踱步。
随着目光扫过四周,斯内普在洞口内侧找到一块相对干燥,远离南隅和蚂蚁窝的角落。
他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摸了一下手腕。
不是去拿魔杖,而是触碰了一根贴身佩戴的暗红色细绳。
此刻,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魔力顺着红绳注入。
红光微闪,随即一件质地柔软的深蓝色外套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对,不是他的,是温之余的衣服。
几乎算是恶劣的,斯内普面无表情的将这件外套垫在了那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
然后撩起黑袍,坐了下去。
这个位置找得确实“好”。
背靠岩壁,面朝洞口通道,既能监视外部动静,又能隐约听到洞内传来的水声。
斯内普下意识地抬头,透过山洞入口不规则的缺口,望向洞外深沉的夜空。
月亮依旧悬挂在天上,他随意地往后靠着石壁,闭上眼,试图整理纷乱的思绪。
然而,或许是因为山洞结构的特殊,或许是因为此刻万籁俱寂,又或许是因为他异变后更加敏锐的听觉。
那原本细微模糊的洞内谈话声,竟随着水流的回音,也变得清晰了几分,断断续续地飘入他的耳中。
最开始听清的,先是老人带着毫不掩饰质疑的声音:
“真觉得他靠得住?”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没有回应。
山洞里只传来低低的吸气,和泉水晃动的轻响。
老人似乎并不期待回答,又或者早已习惯了温之余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
这次语气更加尖锐,甚至带上了几分刻薄:“他到底有哪点好?嗯?”
老人说:“你母亲当初好歹是看中了你爹那张脸,虽然依旧眼瞎心盲,但好歹最初图了个痛快,”
“你呢?”她问:“单纯眼瞎?”
极度的恶意让斯内普靠坐在石壁上的身形一僵。
可他依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是的,老人骂得有点难听。
换作平常,斯内普指定是选择用一个阿瓦达教她做人。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现在用来对比的人也不一样。
而更重要的。
是他……也想知道一个答案。
一个为何从始至终都被选择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