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字蹦出来，莫识又把嘴紧闭上了。
他能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上话，还是康复训练的成果。
虽然病症不算严重，但父母缺少关心，一再忽视甚至是拖延治疗，尽管经过近三年康复训练，莫识依旧有社交障碍和语言发育迟缓的症状。
“我是安安，路其安。”面前的小不点叽里呱啦说话，一本正经的模样。
莫识学着发音重复：“安安。”
小孩似乎格外兴奋，原地蹦了两下，把他的手抱进怀里，语气很欢快：“哥哥，外面好冷好冷，我们回去吧！”
“你的爸爸妈妈也在这里吗？你也是自己跑出来玩的吗？”
话说得太快，莫识费劲地尝试理解，然后成功大脑宕机，只好一声不吭任由路其安摆弄他的手。
或许因为人瘦，连带着手也缺少孩童该有的肉感，指骨匀长纤细，漂亮却冰冷，小其安乌黑的眼眸眨眨，把脸颊贴到掌心，企图用这种方式将对方捂暖。
好软。
未褪去婴儿肥的颊肉圆鼓，既已送到手边，莫识下意识弯曲手指 ，掐着软肉捏了捏，手感不错，再捏几下。
保镖迟疑：他们…该救一下自家少爷吗？
“哥哥摸我脸！”小机灵鬼被捏着脸颊，说话有点口齿不清，仰头得意洋洋，“他素不素喜翻我。”
……行，看样子是不用救了。
但还有该做的事，比如赶紧把两个孩子带回宴会厅，尤其莫家小少爷脸色不佳，像是冷得过分，再不回去只怕要出事。
保镖先脱下外套披在莫识身上，忐忑询问：“莫小少爷，您愿意跟我们走吗？”
外套很暖和，莫识本能把它裹紧，别的字需要时间理解，但“走”他很熟悉，当即下了秋千，手里还不愿放开路其安的脸，两个小崽齐齐站在原地发愣。
路其安头顶冒问号。
莫识自言自语，嘟囔着念：“安安，安安…”
“我在！”小孩瞬间心花怒放，自来熟地扑进漂亮哥哥怀里，颇有点不值钱的模样。
孩童身体暖暖的软软的，莫识放过路其安那边脸颊肉，沉默地将对方抱紧，大概把他当作有体温的玩偶，获得了肢体接触上的满足。
一旦相拥，两人就像两块糖年糕般难舍难分，最后保镖无奈，只得把他们一起抱了回去。
毕竟相差四岁，虽然发育比同龄人略慢，莫识依然比路其安高不少。
路其安得以把脑袋贴在他胸口，听见节奏平稳的心跳声，暗暗窃喜，觉得是自己发现了藏起来的宝贝。
可仅仅数分钟后，他便亲眼目睹漂亮哥哥在家中的境况。
在管家指挥下，莫识被安置在最温暖的地方，肩披厚绒毯，捧着送来的热可可，因为刚脱离寒冷环境不可控地战栗。
莫家父母得知消息，才发现孩子不见，匆匆赶来第一件事是指责他净惹麻烦，第二件事是趁机讨好路其安，全然不关心亲生骨肉的身体状况如何。
只有站在他们身后的男孩，偷摸在看莫识，却驻足不前——后来路其安知道他叫莫谦，是莫识的亲哥哥。
而莫识孤零零蜷缩，恹恹地耷拉眼帘，眼眶泛起湿潮的红，像只被遗弃的小猫，可爱可怜。
小其安生气，哒哒跑到莫识身边，气势汹汹炸毛，指着夫妻二人谴责：“你介个…红蛋！”
莫识：？
他感知外界的能力很差，加上长期受忽视，早已习惯了，不会为此伤心，刚才只是单纯地盯着热可可神游天外。
这是、在干什么…
男孩张了张嘴想问，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温和女声传来：“童言无忌，还望莫总见谅，安安，下次可不许这么说叔叔阿姨了。”
是路其安的母亲苏婉婷。
她与丈夫共掌家产，权势滔天，对莫家夫妻观感又差，自然懒得弯弯绕，甚至三言两语揭过，没让路其安道歉：“看来安安很喜欢您家小儿子，莫总，孩子们这么有缘，适合做个伴，您意下如何？”
面对做梦都想高攀的路家掌权人，莫家夫妻怎会拒绝，迭声应好。
商定的结果，是路其安可以每天去找莫识玩；同样，只要莫识愿意，他能随时来访路家，他们会永远欢迎。
最后把详谈合作的事情交给路铮，苏婉婷在不知何时又黏成一团的两小只面前蹲下身，向他们巧笑，抚摸莫识发顶的手柔软，带着浅淡花香。
她问：“小识，你愿意和安安一起长大吗？”
良久寂静，莫识想明白她说的话，声音轻轻，认真回答：“我，愿意。”
*
自初识以来，两人几乎没分开超过一天过，称得上两小无猜情同手足。
起初是正常相互拜访，后来路家嫌莫家不会照顾孩子，干脆让莫识和路其安共同住在路家老宅，给他父母都未能给的关心。
为他请最好的疗愈师，在他能够正常上学前找家庭教师辅导，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得知莫识在音乐方面天赋后，更是一掷千金，把他最熟悉的钢琴老师范音从莫家硬生生撬走。
在这样的环境中，莫识渐渐愿意与周围往来，他越来越自信，越来越生机勃勃，像一粒冻土下的花种遇到春天，迫不及待破土而出，绽出新绿的苗。
九岁时，莫识首次登上舞台。
那场音乐会邀请了众多着名音乐家，含金量极高，一个年仅九岁的孩童却能出现在节目单上，还要表演钢琴独奏。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依靠路家的权势，直到那首完全由他独创的乐曲震撼了全场听众，一颗新星就此诞生。
人人都感慨说，路家是完全把莫识当自家孩子培养的。
事实的确如此，而莫识要回报的事只有两件：一件是平安成长，另一件是把自己的偏爱给予路其安。
尽管路家有与他年龄更相仿的路漫书和路洵，尽管后来路修离身体转好加入了他们，莫识最关心最在意的总是路其安，从未改变过。
当然，或许也有某人又争又抢的原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