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少明带着一众跟班闹哄哄转身离开,杂乱的脚步声顺着厂区主干道慢慢消散。
前厅留守的员工各自站在原位,脸上都挂着浓重的忧虑。
众人心里都清楚,高少明临走前放出的狠话落地算数,第二天大概率还会集结人手再来门店寻衅。
接连多日的骚扰恐吓,让店里所有人身心俱疲。
周海生攥着怀里厚厚一摞台账,快步走到张建国身边,眉眼间满是凝重。连日熬夜值守的疲惫写在脸上,说话的嗓音依旧沙哑。
“建国哥,这人已经彻底撕破脸面,明天肯定是冲着砸店封场来的。我们一直被动守着,早晚撑不住。”
张建国站在台阶之上,目光落向空荡荡的厂区大门,心底攒着一股沉郁的火气。
踏踏实实做事谋生,却平白遇上恶意寻衅的无赖,辛苦盘活的基业被折腾得日渐萧条,手下员工日日担惊受怕。
心底的情绪不断翻涌,他却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判断。硬碰硬的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想要彻底根除麻烦,只能依托规矩流程,拿足实据依规维权。
张建国缓了缓心绪,转头看向在场众人,语气沉稳安定。
“大家稳住心态守好岗位,我们经营合规、证照齐全,行事站得住理。有人刻意滋事扰商,自有正规途径可以处置。”
温和笃定的语气,慢慢抚平了众人浮动的心神。店内紧绷的氛围舒缓不少,每个人都沉下心,准备配合后续安排。
张建国随即做好店内分工,把当下的收尾工作逐一落实到位。
周海生留在店内,逐页核对连日整理的手写台账,核对每一次闹事的具体时间、在场人数、滋事细节。
逐一确认退单户主的签字凭据、街坊邻里的目击证词,保证每一份留存的纸质记录清晰完整,细节没有疏漏。
刘杰整夜驻守厂区,来回巡查院内各个角落,紧盯周边街巷的动态,守住门店设施,提防有人深夜暗中作祟。
三人迅速各司其职,全身心投入手头工作,店内氛围规整有序。
等全套证据卷宗全部核对装订完毕,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江城,街头灯火稀疏,街巷归于安静。
张建国抱起厚重的纸质材料,独自一人走出厂区,径直赶往辖区治安办公点。
他想着整套证据完整详实,事实清晰,走正规报案流程,肯定能遏制对方持续滋事的行为。
抵达办公点后,值班民警正坐在桌前整理台账,神色慵懒松弛。
张建国将一摞厚厚的记录、证词、损失单据全部摊在桌面,语气平稳,逐一向对方陈述高少明团伙连日上门滋扰、恐吓宾客、搅黄宴席、胁迫入股的全部经过。
他全程客观写实,只陈述事实,完整还原多日门店被恶意针对的始末。
起初民警还耐着性子听着,随手翻了两页纸面记录。
可当张建国多次提到闹事领头人是高少明时,民警翻页的手指骤然停下,脸上的耐心瞬间褪去,神色变得敷衍又不耐烦。
他身子往后一靠,态度明显松懈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倦怠。
“又是高少明?”
民警随口吐出一句话,语气里满是推脱,没有半点想要深究处置的意思。
张建国察觉到对方态度变化,心底瞬间了然。
难怪这段时间高少明有恃无恐、日日闹事,周海生拿着无数人证物证,依旧只能被动死守、半点办法没有。
这人根本不是普通街头混混,私下有着稳固人脉兜底,日常闹事早就成了常态,片区基层这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根不愿主动招惹、插手处置。
民警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随意散漫,全程和稀泥式劝解。
“张老板,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高少明那人就是街头闲散惯了,说话做事没分寸,你们正经开店的,没必要跟这类人死死较劲。”
“他也没真正砸毁大件东西,也没造成恶性冲突,都是口头纠纷、邻里摩擦,我们没法立案深究。”
“回头我帮你们传话说说他,让他收敛几天,你们自己平时多忍让、多避开,踏踏实实做自己的生意。”
这套说辞,彻底暴露了片区的常态乱象。
对方反复聚众滋扰、恶意阻断经营、刻意制造损失,在民警眼里,仅仅归为普通口角摩擦。
摆明了不愿得罪地头蛇势力,只想草草敷衍结案,糊弄了事。
张建国看着对方推诿不作为的模样,心底沉冷几分。
张建国收起桌面所有卷宗,沉默转身,快步离开治安办公点。
回到饭店前厅,店内众人依旧忙着规整材料、值守岗位,氛围安静有序。
就在这时,店内静置的老式座机突然响起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周海生伸手接起电话,简单沟通两句后,立刻转头看向张建国,示意他过来接听。
“建国哥,找你的电话。”
张建国快步上前接过听筒,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端正的嗓音,是调任江城任职的徐国忠。
徐国忠素来欣赏踏实肯干、立身正直的创业者,私下一直关注张建国的产业发展,极少主动打扰对方的日常经营。
他今日偶然听闻建国饭店连日遭遇闲散人员恶意滋扰,特意抽空来电问询具体情况。
“建国,听说你门店近期接连有人上门闹事,情况具体怎么样?”
张建国握着听筒,把对方寻衅滋事、恐吓顾客、敲诈门店、扰乱正常经营的行为逐一讲明,顺带说出自己刚刚报案碰壁、基层推诿不作为的遭遇。
电话那头的徐国忠听完完整经过,短暂沉默片刻,语气添了几分郑重。
他深耕辖区治理工作,十分看重本地营商风气,对待恶意扰民、扰乱正规经营的乱象,向来保持零容忍的态度。
“你的处理方式很稳妥,全程依规依矩,证据留存完整。基层怕事推诿,是辖区风气整治的漏洞。”
“你安心守好门店经营,不用做出过激应对,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督办,理顺层级流程,彻查这股街头滋事乱象,不让踏实做事的商户受委屈。”
张建国轻声道谢,心底积压多日的郁结彻底散开。
有顶层公道撑腰,再加上自己手里全套闭环铁证,高少明赖以嚣张的那点市井人脉,根本撑不住正规层级的核查整治。
挂断电话,前厅依旧安静。没人刻意打探通话内容,却能明显察觉到,压在门店上方的无形压力,已经悄然松动大半。
厂区外漆黑的巷口,一道模糊人影缩在暗处,远远望着饭店亮着的灯火。
这人是高少明安排的眼线,只看到张建国傍晚外出一趟、随后安稳回店,店内没有任何异常动静。
眼线无从得知报案碰壁、高层来电督办的内情,只凭着表面景象判定张建国无计可施,转头快步离开巷口,赶回去给高少明传递片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