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这一通骂,像是往一锅烧得正旺的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仓库里原本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被李简这一连串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粗口生生砸出一个裂口来,连那六个围拢上来的打手都愣了一下,互相递了个眼神,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光头汉子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铁青色。歪了歪脖子,颈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攥了攥拳头,朝李简的方向迈了一步。
“小子,你是真他妈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是吧?”
李简歪着头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物件。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不知道…”
光头汉子的话刚说到一半,眼前便猛地一花。
他甚至连李简什么时候动作的都没看清,只觉得一股劲风迎面扑来,随即下巴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感,整张脸像是被人用铁锤从下往上抡了一下,整个人双脚离地,上半身朝后仰去,后脑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身后的长桌桌面上。
砰!
桌面上的扑克牌和钞票被震得四散飞起,骰盅叮叮当当地滚到地上,两个围坐在桌边的赌客惊叫着跳开,椅子被带翻了两把。
光头汉子仰面躺在桌面上,四肢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耷拉着,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下巴上迅速肿起一道青紫色的印子,嘴角渗出一缕血丝,整个人像是被那一拳直接砸懵了。
“操你妈的老子他妈很烦,不知道吗?狗日的!剩下那几个傻逼他妈过来!”
那六个打手在愣了约莫半息之后才反应过来,齐齐低吼了一声,扑了上来。
李简没有后退,侧身让过第一个打手挥来的拳头,左手顺势一搭对方的手腕,借着那股冲劲往旁边一带,那人便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栽进旁边一堆破麻袋里,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第二个打手从侧面扑来,李简抬脚,不偏不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那人一声闷哼,腿一软便单膝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起身,肩膀上又挨了一记肘击,整个人趴到了地上。
“这小子点子硬,大家一起上!”
不知是哪个家伙喊了一声,剩下的四个打手直接一拥而上,有的人拿钢管,有的人抡凳子,有的人赤手空拳,有的人则是拿了一根棒球棒就往前愣冲。
李简狠狠地抓了一把头发,将手中的剑向上抓了一把,小拇指、无名指、中指三根手指卡住剑格,大拇指与食指搂住剑鞘,如同轮动一根甩棍似的,照着最前面冲来的那家伙便是狠狠一棍砸下去。
这一剑鞘抡下去,带着一股子沉闷的风声,像是劈开了空气里那层凝滞的浑浊。那冲在最前面的打手手里攥着一根钢管,还没来得及挥出去,便看见一道暗红色的影子在眼前骤然放大。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剑鞘结结实实地砸在那人的肩头,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铁锤砸在湿木头上。
那打手整个人被砸得往下一矮,膝盖一弯,钢管脱手而出,在地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地滚进了长桌底下,只得捂着肩膀歪倒下去,半边身子都麻了,脸上那个表情像是不太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撂倒了。
可是这身子还没有完全躺下,李简直接一脚跺了过来,直接踹在了脸上,那打手连地都没沾上就飞了起来,撞在墙上,砸在地里,已然不省人事。
剩下的三个打手被这一下震得脚下顿了半拍,其中那个抡着棒球棒的家伙迟疑了一瞬,咬咬牙还是扑了上来,棒球棒带着一股风声横着抡向李简的腰侧。
李简连躲都懒得躲,只是把剑鞘竖着一挡。棒球棒砸在剑鞘上发出一声脆响,震得那人虎口发麻,棒球棒脱手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蹦了两下,滚到墙角的阴影里去了。
那人还没来得及收回胳膊,李简已经侧身一步踏进他身前半步的距离,膝盖往上一抬,不轻不重地顶在他小腹上。那人弓着腰退了两步,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可这气儿还没有喘匀,李简已然一条鞭腿抽了过来,抽在脸颊上,将人砸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剩下两个打手见状,脚步已经明显没那么利索了,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等对方先上。
李简抬起剑鞘,朝他们虚虚一点。
“你妈逼的你们俩干鸡巴呢,操你妈过来啦!”
两人没答话,但也没再往前迈步,只是堵在入口的方向,进退两难。
“好,你们不过来了是吧我他妈过来,操!”
李简吹了一口大步流星直接冲两人就冲了过来,那二人见此情形第一反应便是夺路而逃。
可是这赌场虽然狭小,但人实在多得很,那些赌客早已经离开了赌桌,向门口逃奔而去,正好拦在这儿人的路上。
两人正在思索该往哪里去跑,李简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伸出手来攥住其中一人的后脖领如同提一个包一样,将人硬生生从地上拔了起来,而后往地上就是狠狠一摔,随后一脚蹬在其小腹上,便让其再起不能。
另一人见状刚要反击,李简已然一脚出去,蹬在裆里,紧接着便是一记下劈腿劈在脑袋上将人灌在地上,只砸得额头鲜血直流,人之间昏死而去。
那些赌客见此情形皆是大骇,忙不迭的就要推开那门准备要逃。
李简见状强压着怒气低低吼了一声。
“妈的,给我他妈站那儿!”
众赌客听到这声只是稍稍迟疑了一瞬,随之便更乱了。
“我他妈说给我站那儿!”
李简怒吼一声,长剑出鞘,手中的剑鞘顺手一掷,如流星般直接砸在那道防火门上。
只听到砰的一声。
实木打造的剑鞘,此刻就如同一根铁钉,如穿豆腐一样,钉穿了那道防火门,将门口聚集的赌客吓得六神无主,有的人更是直接瘫倒在地。
李简鼻中喷出两道白气,手中殁七平举摇指。
“我告诉你们谁他妈敢动,下次就他妈不是门了,是你们他妈的脑子上那个鳖壳!都他妈给我站那儿!”
这一声吼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泥塘里,炸开的泥浆溅了所有人一身。
仓库里那些原本还在往门口挤的赌客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住了后脑勺,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有人还保持着半弓着腰往前冲的姿势,有人已经退到了墙角,有人手里还攥着几张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钞票,指节捏得发白。
这时候谁敢动啊!
动了那可能真的是脑袋就搬家了!
眼前的这位明显已然处于一种暴走的状态,做事全然不管不顾,尤其是刚才动手那模样,全然不像是过来砸场子查人的,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李简没有功夫管那些赌客大步流星地来到那光头汉子面前。
那光头汉子此时刚从地上爬起来,脑袋早已经被刚才的一拳打得嗡嗡作响,刚要看一下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道黑光,突然从左侧眼角闪过。
随后就听到咔嚓一声。
只见李简单手用力掐住他的脖子,而另一只手已然将手中的殁七钉死在了他的耳边,而且还不是单纯刺进了一寸,而是直接将整把剑身钉进了光头汉子耳边的混泥土墙壁里。
“死秃子,我他妈问你一句,这场子是他妈你的吗?说话!”
光头汉子被李简那只手掐住脖子,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墙面上一样,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水泥墙,脚尖堪堪点着地面,脖子上的青筋从指缝间根根暴起,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像是想说话却被掐住了气管,只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破碎的气流。
而真正让他浑身发僵、连挣扎都不敢挣扎的,是耳边那柄钉入混凝土墙壁的剑。
殁七的剑身有大半截没入了墙体内,剑格处还露着一小截暗红色的剑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血光。剑刃入墙的位置离他的太阳穴不过两指宽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像一条细蛇顺着耳廓滑进颅骨里。
“我问你话呢!”李简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赌场是他妈谁的?”
光头汉子哆哆嗦嗦地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不敢去碰李简的手,也不敢去碰那柄剑,只是拼命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大…大…大哥,这…这…这这场子不…不…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他妈是谁的?你们他妈什么时候来这的?”
李简声音已然再也要不得低,所有的声调几乎都是吼出来的,震得那光头汉子耳膜一阵发烫,头脑一阵发晕。
“我…我只是…替…替别人看…看场子的!这…场子…我…我是两…两天前过来的…场…场子是…是葛二爷的!”
“他人呢?”
“不…不在场子里。他一般不会亲自来这种地方,都是…都是让我们办了事,然后…然后让人把消息带过去。”
“怎么联系他?”
光头汉子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又不敢说。李简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那只掐在他脖子上的手又慢慢收紧了一分,指腹压在他颈动脉的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根血管在掌心里突突地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我说!我说!”光头汉子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眼眶泛红,“他每天晚上都会去城北一家叫‘鸿运’的洗浴中心…我们有什么事都是在那边跟他碰头的…他一般都待在三楼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员工休息室’牌子的…”
李简听到这话,咬了咬牙,扭了扭脖子,强行压下几分怒气,旋即缓缓的将剑从墙壁上拔了出来,如同摔小鸡仔一样,将光头汉子拎了起来,而后直接砸进了赌客群中。
“死秃子,你他妈要敢骗老子!你就是这个下场!”
李简说着直接将剑往旁边的赌桌上轻轻一落,只听得咔嚓一声。
整张实木打造的赌桌瞬间裂为两半。
整个赌场内的人瞬间噤若寒蝉,李简也不看他们,径直向门走去,而那些赌客都极为识趣的让开道路,李简从门上拔下剑鞘,长剑归鞘,一脚踹开门。
哐当!
力道之大,将半扇防火门硬生生的从门框上踹了下来。
这下赌场内的人就更不敢动了。
李简刚从地下的赌场走出来,正好看到方才赶来的博尔术和海兰珠。
两人见李简一身煞气,顿时不知所措。
“真人这里…”
博尔术刚开口就被李简沉闷的回答噎了过去。
“那帮王八犊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狡猾,这个地儿早就他娘的换人了!这底下全他娘的是一帮烂到骨子里的臭赌鬼!”
“那我们…”
“去鸿运洗浴中心!找他妈下一个!还有找个东西把那入口压死了,等人过来把这帮鳖种他妈抓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