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珠的心猛然一沉,像是一块石头直直地坠进了冰窟窿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跟着凉了半截。
攥着羽绒服拉链头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维持着一副茫然不解的神情,回头看向云金城。
“二爷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哪里说得不对了?”
云金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刀利眼定定地看着海兰珠,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自己从没见过的物什,带着探究和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片刻后,云金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没什么!走吧,你哥在哪儿呢?”
海兰珠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顺着博尔术在电话里提到的大致方位朝路边扫了一眼,一眼便看见了那道站在白杨树下的身影。
博尔术穿了件黑色的棉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断在原地打转,就像是真是因为某件事焦急难耐的模样。当其瞧见越野车停下来,便快步朝车子走来。
可还没等博尔术走近,后座的云金城突然将眉头一皱
“蒙哥,开车!不要管他,快开车!”
蒙哥闻言眉头稍稍一抽,海兰珠的心也变得更加沉郁。
“二爷…”
“我说了,开车!”
可还没等话音落下,就听见砰的一声!
不知从哪里甩来一个啤酒的瓶子,砸在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酒瓶瞬间碎裂,稠密的泡沫瞬间遮挡了视线。
蒙哥瞬间警觉,立刻便要腾手去抽取腰中掩藏的甩棍。
但手还没有落下,后座的车门就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巨物撞了一样,随着车门轰然打开,一只手从外面凌厉的探入,一把扯住云金城的手腕,如同拉扯一个布娃娃一样,直接将其一把拽出车外,甩在地上。
蒙哥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二爷!”
蒙哥暴喝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座甩头去看。
这头刚一甩过去,旁侧的车门便被人一把扯。
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动手之人在甩飞云金城的同时,从车顶翻滚到了驾驶位的窗外。
蒙哥不愧是云家的好手,在听到旁侧有响的一瞬,整个人的反应比脑子还要快上三分,右手已从储物格里抽出了一把三棱刮刀,刀身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冷森森的哑光。
他甚至连转头去看的时间都没有,凭借着常年搏杀淬炼出的本能判断,左手已经反握着刀柄朝车窗的方向狠狠扎了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单纯的速度和力量。刀刃破开空气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几乎和车厢里暖风机的气流声融在了一起。
可刀刃还没有刺出去,就听到一声低喝,从脑中猛然炸响。
“别动!”
那声音虽低,却是直穿脑海,强行绕过了所有的思维前提直接作用于脑部神经,让其极速下达指令,强行将自己的动作制止,但好在蒙哥的肌肉记忆要远胜于神经控制,仅是被控住了,微微一瞬便再度向外刺击。
可这短短的一瞬,对于那动手之人而言已然足够。
只见得一道殷红的残光扫过,那三棱刮刀的刀身便被斩断,随之的便是夹杂着身体重量双脚起踹。
砰!
四十二码的一对脚丫子直接挂杂着风声撞在了蒙哥的脸上,
这一脚踹得极狠,蒙哥的整张脸被踩得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驾驶座头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鼻梁骨咔地一声裂开了,两管温热的血瞬间淌下来,糊了半张脸,混着那股子被踹懵了的眩晕,让蒙哥一时间连眼睛都睁不开。
可蒙哥到底是云海山亲手打磨出来的好手,这十几年的搏杀经验让他的身体比脑子醒得更快。甚至连脸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擦,右手便去摸腰间那把备用的甩棍。肌肉记忆像是刻进了骨头里,在这种极致被动的时刻依旧能维持着最基本的反击本能。
可那动手之人貌似不怎么讲武德,在这一脚踹的结实的一瞬立刻将身体绷得僵直,死死的用一只脚踩住蒙哥的脸,随后另一条腿猛然下垂,一发入魂,直击裤裆。
“卧槽…”
蒙哥那一声“卧槽”刚冲到嗓子眼,便被一股从胯下直冲天灵盖的剧痛硬生生掐断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抽了脊梁骨的虾米,猛地弓起身子,连带着后脑勺在头枕上又磕了一下,闷响过后,整个人便蜷缩在驾驶座上,双手捂住裆部,整张脸从鼻梁到下巴都涨成了紫红色,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那踹人的人砸完这一脚之后便再也不管,直接抽身离去,掠到车辆另一端捡起地上的云金城向外就跑。
这一切速度发生的极快,顶多加起来还未曾有十秒钟。
海兰珠就在旁边看的真真切切,脑子在一定时间内都是混乱的。
见到蒙哥已经再起,不能海兰珠赶紧装作关切的低问了一句。
“蒙哥,你没事吧!”
但还没等蒙哥做出什么回应,海兰珠便赶紧甩头回看,麻利的解开安全带,推门而出。
“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追我二爷爷!”
说着便向那人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时博尔术紧赶慢赶也终于来到了车边,一看到车门四敞大开,蒙哥已然捂着裆部瘫软在驾驶位上,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下身冰凉。
心中暗道,幸好那位爷动手时还是留了几分体面,若是真的下了死手,这一记撩阴脚足够把人踹死了。
“蒙格,你…哎,你在这等着我去救我二爷爷!”
说着便也追击而去。
李简拎着云金城,一溜烟的就钻进了师范学院的校区之中,身形在冬日稀薄的光线中拉出一道灰影。旧实验楼前的空地上满是落叶与碎石子,被他踩得噼啪作响,可那声响还没落地,人便已闪进了实验楼侧面的消防通道里。
沿着楼道一路向上疾驰,直到奔上楼顶,便一把将那云金城掼在地上,起开一脚便踩在云金城胸口上。
“老贼,还活着呢吗?”
云金城被那一脚踩在胸口上,整个人像一张被人抻平的旧纸,贴在冰冷的水泥楼顶地面上。喘息了好几息,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来。
“你知道我…”
话还没有说完,李简就一剑鞘抽了过来。
“我他妈管你是谁!老不死的,你再说一个逼话我就打死你!”
云金城被剑鞘抽得眼前金星乱滚,口腔里泛起浓重的腥甜,他强忍着眩晕,死死盯着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鞋,胸腔被重压挤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无故掳劫我?我大哥可是云家家主云海山,你在绥远地界敢这么对我,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啪!
李简又是一剑鞘抽了过去。
“就你他妈牛逼啊,就你有大哥呀!老瘸子,你装什么蒜呢!”
云金城被这一剑鞘抽得整张脸偏向一侧,半边脸颊迅速肿起一道紫红的棱子,嘴角裂开一道口子,血丝顺着下颌淌下来,滴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喘息着,胸口被李简那只脚踩得几乎贴住了地面,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嘶的漏风声,可那双刀利眼里却依旧没有什么惊惶,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诮。
云金城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慢慢将脸转回来,看着李简,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漏气,“小王八犊子,老子不知道你他妈是谁,也不管你他妈是谁,有种你他妈宰了老子。反正我做残废已经做了三十多年了,早就不想活了!你有种杀了我杀了我之后,大哥一定会让你全家跟着我陪葬!”
“哦,好啊!”
李简忽的一笑,撤开踩在对方胸口上的大脚,一把扯住云金城的脖领,将其从地上薅了起来。
“想死啊,我成全你啊!”
说着直接拖着云金城来到楼顶的边沿,向外一甩就将人悬在了楼外。
云金城的身体被猛地甩出楼顶边沿的瞬间,冷风像刀子一样灌进他的领口和袖管,将他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袍吹得猎猎翻卷。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只有脖领被李简那只手死死攥着,像一只被拎住了前脖领子的破布娃娃,四肢无力地垂着,两条残废的腿在半空中晃荡,裤管空空荡荡地拍打着楼体外墙的灰泥面。
云金城仰着头,望着眼前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那张俯视着他的年轻面孔。他嘴角那道血痕已经被风吹干了,在脸上凝成一道暗褐色的疤迹,可他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跟着微微扯动,像是在那张枯槁的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的裂纹。
“小王八犊子…你不敢的。”
云金城的声音从楼顶边缘飘上来,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可那股子讥诮和笃定却半点没被削弱。
李简呵呵一笑。
“没错,我不敢!所以…去死吧!”
说着,李简便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