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道尔城,孙姨民宿中。
整个屋子如今早已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洞造成的破坏,地上满是弹痕,到处都是焦黑,鲜血更是撒了满地,角落处躺着几具尸体,一具尸体的胸口都有一个塌陷的掌痕,死状都是眼球暴突,几乎都是一掌暴命。
厨房之中,一把雕花椅子被立在冰箱口处,昨夜晚间还一身绿色的孙姨,此刻早已被人五花大绑,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浑身是伤的绑缚在那椅子之上。
站在对面的则是五个肤色各异,来自不同国家的杀手。
“我再问你一遍,人去哪了?”
一个操着东欧口音的壮汉蹲下身来,将一把沾着血的老虎钳搁在膝头,歪着脑袋打量椅子上的妇人,像是在端详一件待价而沽的旧货。
孙姨垂着头,碎花围裙早被扯烂了半边,露出一截被血浸透的棉布内衬。
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道从额角斜斜划到下颌的伤口,血珠子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坠,滴在脚边的花砖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虽是如此,但孙姨依旧是笑着,眼中透出的只有不屑。
“真是一个麻烦的女人!”
那壮汉见她只是笑,笑得轻蔑,笑得满不在乎,心下愈发焦躁,霍地站起身来,将老虎钳往孙姨心口一掼,只打得一声闷响。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你?”
壮汉一把揪住孙姨的头发,将那颗垂着的头颅硬生生拽起来,迫使孙姨仰面朝天。
孙姨那张被血污糊了大半的脸上,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是两块在泥泞里淬过火的冷钢。嘴角那道伤口被扯裂了,鲜血顺着下巴淌进脖颈,她却只是将嘴角那抹笑意又往上挑了半分,含住一口带血的唾沫直接喷在了对方的脸上。
“腌臜的狗东西,你们有种就杀了我!想知道那些人的下落,下辈子吧!跟姑奶奶我玩硬的,你们他妈的去玩屎吧!”
那壮汉被这口带血的唾沫喷了个正着,黏稠的血丝挂在眼睫毛上,将视野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他骂了一声极其粗鄙的东欧脏话,反手就是一掌,重重掴在孙姨侧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孙姨连人带椅翻倒在地,后脑勺磕在花砖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声响。
几颗碎牙从嘴里滚出来,在血泊中打了几个转,停在那壮汉的军靴鞋尖前。
“拖起来。”壮汉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将手上沾的血往裤腿上蹭了蹭,阴沉着脸吩咐道。
旁边两个杀手上前,一人一边,将翻倒的椅子连同孙姨一同拽起。
孙姨半边脸已经肿得不成人形,左眼被挤成一条细缝,右眼却依旧亮得灼人,那笑意半分未减,反倒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你们这些腌臜货,也就这点本事了。”孙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刮出来的,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被打碎了牙也不耽误骂人的泼辣,“姑奶奶我什么场面没见过?就你们这几根葱,也配来审我?”
那壮汉蹲下身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刃口在花砖上蹭了蹭,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旋即便将匕首贴在孙姨那只尚能睁开的右眼眼皮上,冰凉的刃锋贴着睫毛根部,只要再往下压半分,眼珠便不保。
“我再问最后一遍。”壮汉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缕寒风,“那些人,去哪里了?”
孙姨笑了。
那笑声从肿了半边的喉咙里挤出来,含混得像是含着一口砂石,却偏偏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畅快。
“去哪了?”孙姨将那只尚能睁开的右眼瞪得溜圆,瞳孔里映着匕首冷森森的刃光,“你姑奶奶我告诉你,他们去了你们祖宗坟头上蹦迪去了!”
“嘴硬是吧。”壮汉被气得脸色铁青,就连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但仅是过了一会儿,他就又欢快地笑了起来,转头对身后一个瘦高个子的北欧杀手道,“把东西拿进来。”
那北欧杀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厨房,不多时拎着一只黑色手提箱回来,搁在餐桌上打开。
那箱子很大,里边装的东西却没有多少,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针管和一些极小的瓶子。
壮汉从中取出一支,在指间转了转,走到孙姨面前蹲下,将药剂瓶在其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吗?”
孙姨不屑一笑,“管你是娘的什么东西,吐真剂也好,致幻剂也罢,这玩意儿想让老娘张嘴,我告诉你不可能!”
“哼哼!”大壮哼哼一阵冷笑,“让你说真话,那就太便宜你了!我告诉你这个东西是什么吧,这东西啊,是东南亚最新生产的一种新型毒品,劲儿贼大!我们平时想要也只敢把这一滴挤出来,融到一瓶水里头,才敢用上一丝。今天就便宜你了,我赏给你一瓶!”
“你敢!”
孙姨那肿成一条细缝的左眼猛地瞪大,瞳孔里映着那支在晨光中泛着幽蓝色泽的药剂瓶,喉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旋即便开始调动体内最后的一丝炁韵,疯狂的开始挣扎起来,剧烈的浮动让身下的椅子都忍不住的吱吱作响。
“给我按住她!”
那壮汉坏笑地吩咐着,周围的杀手闻言立刻坏笑的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将孙姨死死按在椅子里。
“别的人我不清楚,你们华夏人我太了解了!你们不怕伤不怕死,但是最怕一件事,那就是沾染上毒品!你们在国内不敢,在国外更是畏惧如虎,今天我就让你好好享受享受!”
说着,那壮汉将针管上的橡胶护套用牙齿咬掉,吐在地上,针尖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星寒芒。
旁边两个杀手死死按住孙姨的双肩与手臂,将她那只本就伤痕累累的右臂硬生生从绳索间拗出一个角度,露出肘弯内侧那片被血污糊了大半的皮肤。
孙姨拼命挣扎,连人带椅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嘎吱声,但那几个杀手的力气实在太大,将她按得纹丝不动。
咬碎一口血牙,从那肿胀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至极的怒吼:“畜生!你们这帮天杀的畜生…”
壮汉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左手两指在她肘弯内侧寻了寻血管的位置,右手稳稳地将针尖抵了上去。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厨房所在的后门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敲门声。
“老婆子,我回来了!”
那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中老年男人特有的疲沓与含糊,像是嘴里还叼着根烟,随口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厨房里所有杀手的动作齐齐顿住。
那壮汉的针尖停在孙姨肘弯皮肤上方不足半寸处,幽蓝色的药液在针管里微微晃动 偏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外惊喜的笑容,旋即便朝那个北欧瘦高个递了个眼神。
后者无声地点了点头,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贴着墙根朝后门方向摸去。
孙姨却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突然身体一僵,眼中闪过几分疑惑。
那壮汉全然不觉知,是拿着厚棉手套掐住孙姨的嘴,恨不得将脸直接贴在孙姨的额头上,脸上阴险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你无所谓,我就不信,你的家人对于你而言也是无所谓的!”
说话间,那北欧杀手已贴到后门边,左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了门闩,右手枪口对准了门缝。
“哎呀,怎么叫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呢!哎,大概率又是睡过去了!”
门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随后只听见咔嘣一声,弹簧一响门锁打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径直开门而入。
那男人个头不高,微微发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夹克,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里露出半截法棍面包和几根大葱。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串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个褪了色的塑料小熊猫挂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华夏老汉。
老汉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门后藏着的人,一边低头揣着钥匙,一边抖着手中的塑料袋,闷着头直往里走,一边走嘴里还一边絮叨着。
“若楠啊,今天市场上来了批好货,我买了点排骨,晚上给你炖汤喝。你说你也是,大早上起来也不开个门,我钥匙捅了半天……”
老汉絮絮叨叨地往里走,工装夹克的衣摆随着步子一晃一晃,那双沾着泥点子的旧皮鞋踩在花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浑然不觉身后那北欧杀手已如鬼魅般贴了上来,消音器枪口距他后脑不过尺余。
孙姨被死死按在椅子上,肿成一条细缝的左眼拼命瞪大,满脑子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
这人是谁呀?
那壮汉将孙姨的嘴捂得更紧,俯下身,贴着她的耳朵低语,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别急,等会儿你们两口子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