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台下议论纷纷,王昊天充耳不闻。
他站在擂台一角,双剑未出,只是静静看着对面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熊战确实不负“熊”这个姓氏。
身量足有九尺开外,赤着上身,胸口横七竖八的伤疤如同勋章。
他肩上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玄铁重剑,剑刃未开锋,纯粹是靠分量砸人。
走上擂台时,整座青石台面都在微微震颤。
“倒是面生得很,你是从哪里来的,身上有什么血脉?”
熊战扛着玄铁重剑,铜铃大的眼珠在王昊天身上滚了一圈。
“山里面长大的血脉,无父无母,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血脉。”
王昊天随口答道。
熊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呵呵,小子。”
“熊爷劝你一句,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熊战将玄铁重剑从肩头卸下,剑尾磕在青石台面上,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台下几个靠得近的半妖被碎石溅到,捂着脑门直吸凉气。
王昊天瞥了一眼那门板似的重剑,又重新收回目光:“这些废话,还是等你赢了之后再说吧。”
熊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铜铃大的眼珠里泛起一丝不耐:“不知好歹。”
“熊爷是看你面生,给你留条活路。既然你自己不要——”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不再废话。
玄铁重剑抡起,裹挟着沉闷的音爆,朝王昊天当头砸下。
剑未至,劲风已将擂台四周的旗帜压得齐齐倒伏。
王昊天侧身。
重剑擦着他的鼻尖劈落,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轰然巨响中青石碎片四溅飞射,擂台中央多了一个三尺宽的坑洞。
熊战一击落空,也不收剑,顺势横扫。
重剑如同一扇漆黑的铁门拦腰撞来。
王昊天足尖轻点,身形拔高丈余,从剑锋上方翻了过去,轻飘飘落在擂台另一侧。
“你就只会躲?”
熊战咧嘴一笑,双手握住剑柄,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
玄铁重剑化作一道黑色旋风,将擂台上的碎石尽数卷起,如同一场小型沙暴朝王昊天碾去。
王昊天翻手,将焚寂连鞘带剑从背后解下,剑鞘尾端在那道黑色旋风的某一点上轻轻一磕。
旋风的转速骤然一滞。
王昊天借着这一滞的空隙,侧身切入旋风内圈,焚寂剑鞘横扫,精准抽在熊战的手腕上。
熊战只觉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柄重达一千八百斤的玄铁重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进擂台边缘的青石围栏里,半截剑身没入石中。
全场死寂。
熊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腕——那上面多了一道紫红色的印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他抬起头,铜铃大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
王昊天将焚寂重新负于背后,拱了拱手:“承让。”
“呵呵,你不会以为你这样就赢了吧?”
熊战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忽然仰天大笑。
说着,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原本就有九尺开外的身躯再度拔高,浑身的肌肉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
他的双眼化作赤红之色,口中獠牙翻出唇外,体表浮现出一层粗硬的棕色鬃毛,整个人如同一头直立的人熊,散发着狂暴而原始的威压。
对于这些半妖来说,手持兵刃作战才是对其战力的一大限制。
原本对王昊天颇为不屑,熊战这才打算简单应付了事。
没曾想这个小家伙竟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战力,如此一来熊战却也来了兴致,彻底解放了自身力量,现在的状态,才是真正展现他实力的时候!
“这小子危险了,熊化之后的熊战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卒都可以挑衅的!”
“不过是战胜了重剑形态罢了,竟然就敢如此狂妄,简直可笑之极。”
台下有识货的半妖低声议论,尽情贬低王昊天,少年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下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贬低瞧不上,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变完了?”
眼见着熊战彻底兽化,王昊天没有半分畏惧。
熊战的威压铺天盖地,将擂台四周的旌旗压得猎猎作响,却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起一片。
“不知死活的小子!”
熊战怒吼一声,熊掌裹挟着万钧之力当头拍下。
这一掌比方才的玄铁重剑更快、更沉、更猛,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环,朝四面炸开。
王昊天抬手,手中焚寂神剑出鞘,竟然就直接硬生生接住了那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熊掌。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轰——脚下青石台面炸裂,碎石飞溅。
王昊天的双腿纹丝未动,只是脚下的石面凹陷出一个三尺宽的浅坑。
而熊战的攻势也被硬生生架住,再也无法寸进。
熊战赤红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错愕,因为他已经觉察到了,自己那一对熊掌,在王昊天的剑下,竟然已经被划开了一大道口子,如果自己刚才用的力再大一点,恐怕就直接被切做两半了。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王昊天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熊战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你这家伙好生奇怪,竟然有着如此锋锐的神兵。”
“你究竟是半妖,还是那些人族修士?!!”
此言既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死死盯着王昊天。
这场战斗的确让人感觉到震撼,但同样的也让人感觉到奇怪。
“呵……”
王昊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将长剑收回,淡淡道:“就凭你,还不配让我动用血脉之力!”
“诸位,希望你们都争点气,如果落乌城的修士都只有这个水平,那这个魁首之位,我就当仁不让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让老子来会会你!”
一道黑影从人群中跃上擂台,是个身形瘦长的豹纹半妖,双手各持一柄弯刀,落地时无声无息。
“豹云,请赐教。”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双刀如毒蛇吐信,直取王昊天咽喉与丹田。
台下众人只看到一抹黑光掠过,连刀锋的轨迹都难以捕捉。
王昊天连眼皮都没抬。
焚寂剑鞘横扫,不偏不倚抽在豹云的刀背上。
双刀脱手飞出,钉入擂台边缘的石柱,刀柄兀自震颤不休。
豹云愣愣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还没反应过来,剑鞘又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他整个人便倒飞出去,砸在台下的人群中,好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再次死寂。
这个豹云气势汹汹,结果比熊战还要不堪上无数倍,连动用血脉之力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王昊天轻松击败!
他引以为豪的速度,在这个少年的眼中就和笑话没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上场的几个挑战者愈发狼狈。
王昊天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很快就吸引了乌行舟的注意。
“这个家伙是哪里来的?”
“怎么这般生猛,那虎霸天能是他的对手吗?”
乌行舟皱了皱眉,原本此次比武招亲,不过是一个噱头,用以给伏虎城城主之子虎霸天一个扬名的机会。
本质上是在普通不过的商业联姻,乌姓周给他安排的对手原本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没想到现在竟然莫名其妙出现了变数,这个手持双剑的散修,实力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了。
等一下——
双剑?
乌行舟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向王昊天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少年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目光有意无意向着乌行舟的方向瞟了过来,他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但还是强作镇定:“那乌行舟可是准帝境界的大人物,如今看过来应该也只是被我的表现所吸引了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常……吧。”
王昊天不能确定,他只能让自己的行动稍微低调一点。
乌行舟却无心考虑更多事情,战局已经开始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王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占据了擂主的位置,并且已经获得了十八连胜。
其中不乏不弱于熊战的落乌城天骄,而再拖下去,虎霸天恐怕就要碍不住颜面强行登场了,到时候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就很难说了。
如果虎霸天颜面扫地,两城的联姻就此告吹不说,还有可能彻底反目成仇!
乌烬夜老祖还在世之时,虎家不过是他们乌家的附庸,可现在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们乌家日渐衰落,虎家却蓬勃发展,如今族中有着三尊准帝后期强者坐镇。
如今对方愿意与自己联姻,也已经算是念及旧情了。
乌行舟坐不住了。
他侧头对身旁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侍女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擂台上的唱名官便收到了新的指示。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诸位,今日天色已晚,比武招亲暂且休擂,明日再战。”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这才刚过正午,怎就天色已晚?
但乌家发话,无人敢驳。
人群渐渐散去,王昊天也压下心中疑虑,混在散场的人流中离开了演武场。
当夜,乌行舟直接密见了虎霸天。
虎霸天是伏虎城城主之子,极为壮硕,看上去几乎与人族无异,只有一身赤金色虎纹从后颈蔓延至整条右臂。
“乌城主,那个突然出现的小子怎么回事,这和你一开始和我说的不一样吧。”
虎霸天靠在太师椅上,右臂的赤金虎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看着乌行舟,眼神中是赤裸裸的藐视。
乌行舟面上堆笑,心中却将这头虎崽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昔年老祖还在的时候,哪轮的到他们虎家在这里耀武扬威!
可是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不仅不能生气,还得依靠伏虎城的力量才能彻底稳定住局势。
“贤侄稍安勿躁。”
“那小子的确是个意外,就算是我也不可能了解所有落乌城的散修,未曾想里面竟然还隐藏了这样的一个人。”
“不过还请贤侄放心,今日我既然叫停了比试,那自然就是有了应对之法。”
“明日,贤侄尽管放心大胆上台战胜那小子即可!”
乌行舟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光芒。
“那好,还望乌城主,莫要让我失望才是!”
虎霸天看了乌行舟一眼,大步而去。
“混蛋!”
乌行舟重重一拍扶手,但还是收敛起自身怒火:“乌云,希望你不要让老夫失望了!”
另外一边。
王昊天顺理成章地返回了他安住的客栈之中,因为在比武招亲擂台上的亮眼表现,导致他的人气高出了不少,也因此多了很多烦心事儿。
不过好在他都很快应付了过去,径直上了楼。
关上房门,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场面,真是吓人。”
“那是,小天现在要成大明星了,没准能多出很多半妖追捧。”
焚寂笑道。
“唉……我宁愿不要这些关注度,今日便进入乌家之中才是重中之重。”
王昊天仰面躺在床榻之上,神情无奈落寞。
“今日乌行舟叫停比武的时机,太巧了。”
“你刚连胜十八局,势头正盛,时间也尚早,怎么也不该结束才是。”
天落道,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凝重。
“你要这么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我离开演武场的时候,有好几道神识跟在我身后,绕了好几条巷子才甩掉。”
“我还以为是有好事者想要看我的隐私,如今想来,怕不是那乌行舟动的手脚。”
王昊天说道。
“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敏锐。”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吓得王昊天浑身一激灵,瞬间坐了起来。
“什么人?!!”
他的目光向四周扫去,漆黑夜色笼罩之下,有一道黑影无声蹲踞在窗棂上。
那人通体黑衣,脸上覆着一张青铜鬼面,只露出两只暗黄色的竖瞳,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他的双手各持一柄蛇形短刃,刃尖泛着幽蓝色的寒芒。
“乌行舟派你来的?”
王昊天的手已按在焚寂剑柄上。
鬼面人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城主说了,不必留活口。不过——”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若你肯将这两柄剑拱手奉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