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西莉亚交谈完后，巴鲁再次来到了巴赫面前。
……
“你想要做什么！？别过来，我警告你！”
她的警告在巴鲁听来，或许就如同一只幼兽的色厉内荏。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那巨大的龙爪随意地一挥。
“咔嚓——”
包裹着巴赫身躯的漆黑结晶，那些让她感到绝望的束缚，应声而碎，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突如其来的自由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龙躯，每一块肌肉都在传递着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惊讶地看着巴鲁，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某种新的折磨方式？先给予希望，再将其彻底碾碎？
“没什么，就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巴鲁的声音依旧平淡，“还是说，你更喜欢刚刚那个状态？”
他的话语里没有威胁，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巴赫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心中的屈辱与不甘再次沸腾。
她昂起头，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呵呵，还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巴鲁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龙瞳俯瞰着她，“比如，你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看法？或者说，与你的世界相比，有何不同。”
这个问题让巴赫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她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整理着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见所闻。
她稍加思考，还是决定如实回答，这或许是刺探对方意图的机会。
“有什么不同？当然是这个世界更加宽阔，有着远超于我想象的资源。”她说道，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那是嫉妒，也是向往。
“更是有着许多……超乎我想象的存在。”
说到这里，巴赫特地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巴鲁。毫无疑问，他就是那个“超乎想象”的存在。
巴鲁对她的眼神不以为意，反而像是赞许般地点了点头：“你的看法没错，可惜还是太片面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论断。
“不是这个世界的资源太丰富，而是你的世界太贫瘠。”
“毕竟你所存在的世界，不过是主世界所创造的万千投影之一。”
“主世界？投影？”
巴赫的脑中嗡的一声，这两个词汇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的概念。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刚破壳的雏龙，正在聆听一个古老到无法理解的神话。
巴鲁没有理会她的茫然，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的宏大声音解释着。
“简单来说，就像是一部作品之中无关紧要的番外篇。”
“其中所蕴含的内容与信息，不过是沧海一粟。”
他的声音在巴赫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着她的认知。
“甚至都不能算是‘真实’的存在。”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巴赫的心理防线。
“听你的意思，我的存在，我所拥有的一切，只不过是一段虚假的投影！？”她失声怒吼，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而这里便是真正的主世界，这就是你想说的？哈哈哈，还真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呢！”
她的世界，她为之战斗的一切，难道都只是一场虚无的幻梦？这种来自根源上的否定，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害都让她痛苦。
然而，巴鲁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她的思维陷入了停滞。
“不，这个世界与你的世界并没有什么不同。”
巴赫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浇得一滞。
“这里不会，也不可能是主世界。”巴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色彩，“不过是一片……更加诡异的投影。”
他看着彻底懵住的巴赫，最后总结道：“所以，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在虚假的世界里，‘不真实’地存在着。”
巴赫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真实，虚假，投影，主世界……这些信息如同狂风暴雨般涌入，让她头痛欲裂。
“真不真实的又有什么关系！？”她终于无法忍受这种云里雾里的对话，发出了崩溃的咆哮，“你到底想说什么！想要我做什么就直说！不要再卖关子了，整得我头都痛得不行！”
“痛快！”
巴鲁竟然浮现出一个近似于得逞的表情。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家伙，那我就直说了。”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让万物为之颤栗的疯狂。
“我要将这个世界，你的世界，还有其他所有的投影，全部毁掉！”
“而你，便是这一切毁灭的开端！”
这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不仅劈中了巴赫，也让不远处一直关注着这里的西莉亚和其他巨龙都感到了震惊。
毁灭一切？
西莉亚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久之前，巴鲁还表现出要与这个世界共同进退的模样，现在却要亲手将其毁灭？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询问，一只纯白的巨大翼爪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白炽龙佐希娅。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巴鲁的背影，眼神中没有丝毫动摇，只有绝对的信任。
西莉亚从那沉默的姿态中读懂了她的意思，最终，她也选择了沉默，将所有的疑问和担忧都压回心底。
“你……你简直就是恶魔！”巴赫在最初的震惊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居然要将一切都毁掉！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哪怕我与我的世界都是虚假的，但对我来说，那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我的家园，我的同伴……我绝不允许……”
她积蓄起全身的力量，准备发动不计后果的攻击。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重力便轰然降临。
“轰！”
巴赫只觉得整个天空都压在了自己的背上，庞大的龙躯被死死地压制在地面上，连动弹一根指爪都成了奢望。地面以她为中心龟裂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凹陷。
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巴鲁缓缓地俯下身，龙瞳里没有愤怒，只有绝对的冷静。
“冷静。我说的毁灭，不是简单的消除或是破坏。”
他的声音在巴赫的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解释的意味。
“而是不破不立，涅盘重生的前提。将全部的投影与轨迹全部打碎，最后糅合在一起，形成真正真实，属于阴面的真实。”
这番话比之前的“投影论”更加深奥难懂。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完全听不懂一点！”巴赫被压在地上，屈辱和困惑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发疯，“你说的真是龙语吗！？难道说这也是什么新的酷刑！？”
用听不懂的话来折磨一个智慧生物的头脑，这简直比单纯的肉体折磨更残忍。
“咳咳，抱歉，让你去理解这么深奥的东西，是我的不对。”
巴赫的反应似乎让巴鲁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我就简单点说。”他收敛了那股哲学意味，“我会把你，和你的那些同伴，全部‘安然无恙’地送回到你们的世界。”
巴赫的挣扎停顿了一下。
“只有一点点，很微妙的代价！”
“一点点？很微妙！？”巴赫立刻警觉起来，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充满了深邃而邪恶的意味，“感觉很不妙！”
“哪有？明明都是轻松明亮的！”巴鲁的语气听起来像个诱骗小孩子的恶棍。
“而且，无论我的计划成功与否，对于你来说都算是好事。”
“毕竟，你不会在这个世界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碎块，然后十分痛苦地消散。”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揭示了她若不合作的唯一结局。
“好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些。给你三秒钟考虑。”
强买强卖。
这就是赤裸裸的强买强卖。
巴赫趴在地上，感受着背上那足以压碎山脉的力量，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她还有选择吗？
“我根本没有选择，对不对？”她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放弃了所有抵抗。
“算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能活着就行。”
她抬起头，看向巴鲁。
“我答应你。所以……那微妙的代价，是什么？”
“先保密。”巴鲁坏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那庞大的龙脸上显得格外诡异，“等我帮你把同伴们都凑齐了，再说。”
“……”
巴赫一阵无语。这家伙的恶劣性格，真是从始至终都贯彻得如此彻底。
“你随意。但你要怎么把他们也……”
她的话还未说完，巴鲁已经有了动作。
压在她身上的重力骤然消失，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龙爪直接抓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提到了半空中。
巴鲁双翼一振，瞬间便飞向了万米高空。凛冽的罡风刮过巴赫的鳞片，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随后，她便看到了此生最为震撼的一幕。
巴鲁的另一只龙爪向前一挥，前方的空间就像一块脆弱的黑布，被他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是深邃无垠的黑暗，其中闪烁着无数星点，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宇宙。
“当然是一个个抓来了。”
他抓着巴赫，宏大的声音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