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银色枪翼缓缓舒展，不再是封闭一切的壁垒，而是化作一张广阔无垠的床榻。
柔和的光线重新洒落。
神清气爽。
成为邪神之后，巴鲁感觉自己的耐力仿佛无穷无尽。
“都这个时候，你满脑子还想的都是这些事。”
西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她侧躺在巴鲁宽阔的胸膛上，血红色的龙瞳望着虚空，带着一丝散不去的忧虑。
“我的那些‘同族’，恐怕很快就要降临这个世界了，到时候……”
“怕什么。”巴鲁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宏大而平稳，其中蕴含的力量让西莉亚都感到一阵心安，“它们来多少，我就打多少。大不了，拉着它们和这个世界一起陪葬。”
他那流线型的龙首微微扬起，银色的鳞片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正好，我还不知道所谓的高维生物，尝起来是什么样的。”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下一顿吃什么。西莉亚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巴鲁转过头，锐利的龙瞳注视着她：“对了，西莉亚，你还没告诉我，那些高维生物的来历呢？它们都长什么样？”
西莉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诞生在宇宙的虚无之中，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真实来历，哪怕是我们自己也不清楚。”
“我们通常会分散在各处觅食，基本很少相互交集。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了，那就是我们彼此就是对方的天敌。”
巴鲁点了点头，这个他能理解。
强大的生物，同类相敌，在“怪物”的世界里再正常不过。
西莉亚继续说道：“每个高维生物的样貌与外形都各不相同，大都与自己的喜好有关，会幻化成不同生物的模样。”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硬要说共同的特征，应该是……大家真正的本体，都是一块‘扭曲’的血肉。”
“扭曲的血肉？”巴鲁瞬间来了兴致，巨大的龙首凑近了些，“有多扭曲？是那种一看就丑得不行，而且特别反胃口的东西吗？”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越发起劲。
“就像是一块长满了密密麻麻眼睛的腐败烂肉，还在不停地蠕动，上面流淌着五颜六色的粘液，是不是？”
巴鲁的描述太过具体，那画面感瞬间冲垮了西莉亚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妙起来，周身甚至开始逸散出危险的火星。
这家伙，是在拐着弯骂我吗？
“咳咳，”巴鲁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连忙收敛了自己那过于奔放的想象力，“我就是随口形容一下，并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他轻轻碰了碰西莉亚的头，语气真诚了许多。
“无论你长得有多……有特点，在我心中，你还是你！”
“呵呵，我还真是信了你的鬼话。”西莉亚叹了口气，周身的火星也随之熄灭。她似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
“或许，我真是一个怪胎。毕竟，沉迷在灵性世界的高维生物屈指可数。”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特别是像我这样，深陷其中的。”
“大家一般在“娱乐”完后便以饱餐一顿结束。”
“没事的，喜欢就大胆去爱！”巴鲁的声音再次变得宏大而有力，“吃饱喝足，再去想其他的！”
这算什么安慰？
西莉亚无力吐槽：“你这话根本就前言不搭后语。”
巴鲁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之前为什么会失忆？难道说，你还有什么隐情？”
提到这个，西莉亚的语气中重新带上了自豪。
“为了沉浸式体验灵性世界，我会完全随机地将自己的部分意识，以某种生物的样子降临，并且封存自己的记忆与力量。”
“最终，在死亡时，才会将这部分意识与经历回归本体。”
巴鲁听完，巨大的龙瞳中闪过不解。
“那岂不是很大可能会活得很憋屈？要是变成了蚂蚁，没准连一天都活不下去。”他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那样不会很痛苦吗？”
“无论是酸甜苦辣，还是爱恨情仇，好的还是坏的体验，对我来说都是十分难得的。”西莉亚的眼中流露出迷醉，“无论是何种体验，最后都会化作本体的‘珍藏’！”
等等。
巴鲁的思维高速运转起来，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你这话说的不对劲！我有问题！”他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那你的本体意识，岂不是早就经历过万千世界？那你……真的还是你吗？”
“每一世都以不同身份经历生死，完全不同的经历与记忆，甚至连感情都会被严重影响吧。”
巴鲁的推想很合理，他越想越觉得心惊。
“那样庞大且混乱的记忆，真的没问题吗？你的本体……不会早就疯了吧！？”
这个问题，直指存在的本质。
西莉亚看着巴鲁那双充满担忧的龙瞳，忽然坏笑起来。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你问我，还是我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巴鲁紧张的等待。
“哼哼，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诉你，无论经历过多少事情，我都不会改变！”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绝对的自信，那是属于更高维度生命的傲慢。
“那样庞大与混乱的记忆，对普通生物或许是致命的，但我可是高维生物！”
“我们的记忆能力，可不是能用语言概括的。本体对于情感的主导权更是绝对的，无论意识经历了何种变化，最终都会融于本体，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个解释让巴鲁稍微松了口气，但一个新的担忧又浮上心头。
“那你现在的意识……最终也会消失！？”
他看着眼前的西莉亚，这个会撒娇、会生气、会和他一起胡闹的西莉亚。一想到她会“消失”，然后融入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庞大“本体”，巴鲁的心中就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那不是消失，而是回归本体，是注定的融合。”西莉亚摇了摇头，她似乎看穿了巴鲁的担忧，“我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我依然会记得你，记得这里的一切。”
她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坚定。
“哪怕是这些情感，也不会消散！”
巴鲁沉默了。
虽然西莉亚说得信誓旦旦，但他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种融合，真的能毫无差池地保留下“这一个”西莉亚的独立性吗？他对此抱有深刻的怀疑。
不过，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
“那就好。”他嘴上这么说着，将内心的担忧压下，“不过，你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对吧？”
“虽然你只是部分意识，但要是与这个世界一同消亡，本体也会受到损伤吧？”巴鲁继续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的本体会不会强行把你抽回去？”
然而，西莉亚对此只是摇了摇头，血红的龙瞳里闪过黯然。
“应该不会的。在一般的灵性世界，我们便是超越神的存在，所以只需要一丝丝意识便能达成我的需求。”
“即使这一丝意识彻底消亡，本体也不会受到什么伤害。这也是……遗憾的地方。”
她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这个灵性世界本就怪异，现在又发生这样的情况，恐怕本体不会来救我了。”
“毕竟，与‘同族’对抗，是非常愚蠢的事情。”
原来如此。因为损失微不足道，所以可以被轻易舍弃。
巴鲁反而彻底放松下来。
他那巨大的枪翼轻轻合拢了一些，将西莉亚和不远处的佐希娅都护在翼下。
“好吧。”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张扬，而是化作一种深沉的宣告。
“起码，我们还能患难与共！”
巴鲁低下头，巨大的龙首几乎贴着西莉亚的脸颊，那双锐利的龙瞳中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
“你，还是呆傻的西莉亚！”
这句宣告本是安抚，却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西莉亚的情绪。
她刚刚从高维生物的傲慢和被舍弃的绝望西莉亚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甚至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巴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份因高维存在而产生的隔阂感反而消散了不少。他巨大的头颅微微摇动，带起一阵低沉的风。
如果不是巴鲁的枪翼还护着她，她恐怕真会一爪子挠上去了。
“你才呆傻！你全家都呆傻！”她反驳道，“这叫成长！是智慧的沉淀！知识决定命运！”
而巴鲁却话锋一转：“还有一个问题。”
烁着思索的光芒。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你们高维生物之间很少有交集，但并不是不会合作对吧？”
“有没有像是操控着十分恐怖的生物，去吞噬其他星球的高维生物？”
对此西莉亚回忆道：“合作肯定是有的，毕竟什么样的奇葩都有。”
她的话证实了巴鲁的第一个猜想。他的心不由得沉重了些许。一个敌人尚且如此棘手，如果是一群……
但对于巴鲁的第二个问题，西莉亚的反应却充满了不解与否定。
“你说的星球，是现实维度的东西。”她回忆着，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逻辑，“我们高维生物虽然在灵性维度中近乎无所不能，但还远远无法彻底入侵现实维度。”
“那里的规则与我们格格不入，强行干涉的代价极大。”
“就像是我更喜欢去寻找那些新生的、无主的灵性世界。
这个解释听起来无懈可击。
西莉亚似乎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又补充道：“我的本体，就一直在一艘巨大的星际飞船上，在宇宙中到处游荡，寻找那些有趣的灵性维度。”
“为了不破坏那些灵性世界的脆弱平衡，我可是连‘饱餐一顿’都很少去做，大部分时间只是观察和记录。”
她的话语中，描绘出了一幅探索者而非掠夺者的画面。
然而，正是这番话，让巴鲁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了。
西莉亚没有说谎。她的认知是正确的，但她的认知，是基于她所处的“阵营”的规则和能力上限。
而那些敌人，显然找到了规则的漏洞。
巴鲁的脑海中，一幅完整而恐怖的图景瞬间拼凑成型。
西莉亚他们无法直接干涉现实维度，无法吞噬星球。
但是，星际巨龙的尸体可以！它本身就是现实维度的产物，是横渡星海的庞然大物！
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高维生物，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它们只需要操控巨龙的尸骸，让物理世界的怪物去吞噬一颗又一颗星球。
他看着眼前还在为自己“渊博”的知识而有些得意的西莉亚，心中瞬间做出了决定。
还不能告诉她。
这些事情，她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他的枪翼微微舒展，将西莉亚和一旁始终安静守护的佐希娅护得更安稳了些。
佐希娅那纯白的结晶身躯，在昏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她似乎感受到了巴鲁心情的沉重，安静地将自己的身体向他靠得更近，用无声的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支持。
巴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前路多么黑暗，至少，她们还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