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别问那么多,帮我查就行。”沈莫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既然敢在背后撺掇贾张氏写举报信,又跟郑成荣联手翻我的旧账,就得做好被我收拾的准备。我不动他,他还会继续蹦跶——下一个被他当枪使的,就不一定是贾张氏了,可能是你我,可能是南南,可能是咱爹。”
沈莫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行,我明天就去质检科调记录。”
“不要明天,今天就查。”沈莫北说,“郑成荣已经找到部里来了,他今天跟易中海谈完之后信心满满,说明易中海给他提供了不少材料,我们拖一天,他就多一天时间做准备,查好以后给杜子腾。”
“好,我今天就查。”沈莫东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北,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
挂了电话,沈莫北又拨了杜子腾的号码。
“老杜,易中海的事,可以收网了。”
杜子腾的声音立刻绷紧了:“沈局,您说怎么收?”
“两路并进。”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第一路,让陆建川把易中海最近在厂里的违规行为整理一下——违反操作规程、在车间里搞封建迷信,这些小事平时没人管,但真要查起来,哪一件都能拿出来说事。第二路,我已经让我哥去质检科调易中海的工件质量记录,一个七级钳工,如果不良品率超标,那就是业务能力有问题——业务能力有问题,就能启动技术考核复查程序。”
“技术考核复查?”杜子腾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惊讶,“沈局,这不一定能查出来吧,毕竟这个人应该还是有技术的。”
“他是有技术,但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得罪我,他不会有好下场的。”沈莫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
他顿了顿:“先让陆建川找他谈话,把那些违规记录往他面前一摆,让他知道保卫处盯上他了,然后看他的反应——他要是识相,自己去找郑成荣划清界限,我还给他一条活路;他要是不识相,继续给郑成荣当眼线,那我能扒他的工级第一次,就能扒第二次,甚至,我能给他撵出轧钢厂!”
“明白。”杜子腾说,“我今天就让建川去办。”
挂了电话之后,沈莫北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八月的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叶子洒在窗台上,投下细碎的、斑驳的影子。
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陆建川今天找易中海谈话,易中海会有什么反应?愤怒?恐惧?还是跑去找郑成荣告状?如果易中海跑去找郑成荣告状,郑成荣会怎么做?是替易中海出头,还是袖手旁观?
沈莫北希望郑成荣出手——郑成荣一出手,性质就变了,那就不是保卫处跟易中海之间的矛盾,而是工作组干预企业内部管理,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质疑郑成荣是否超出了自己的权限。
但如果郑成荣不出手呢?那就更好办了。
易中海没了靠山,在厂里被保卫处盯着,在车间里被技术科查着,他就是再恨沈莫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一个七级钳工,在轧钢厂几万号工人里不算什么,要拿掉他,有的是合法的办法。
沈莫北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手指在缸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他并不想做得太绝。易中海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毕竟是轧钢厂的老工人,技术是真的好,徒弟是真的多,狗急还有跳墙的时候。
只要他识相,自己去找郑成荣把该说的话咽回去,这事就到此为止。
但要是他不识相呢?
沈莫北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槐树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着叶子,知了在枝头扯着嗓子叫,叫得整个院子都嗡嗡地响。远处胡同里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和收破烂老头摇拨浪鼓的咚咚声,一切都那么寻常,像过去无数个平凡的下午一样。
那就让他明白,他到底有多傻。
当天傍晚,陆建川推开钳工车间的大门时,易中海正蹲在冲床旁边,用扳手拧着最后一颗螺丝。
车间的其他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机器旁边忙活,主要是和郑成荣谈话耽误了这两天干活的进度。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陆建川穿着保卫处的制服站在车间门口,手里的扳手顿了一下。
“陆副处长,这么晚了,有事?”易中海站起来,用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语气不咸不淡。
陆建川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冲床的工作台上。那份材料不厚,就几页纸,但易中海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那是他最近三个月的工件质量抽检结果,以及两次被巡逻队撞见的违规操作记录,一次是在车间里抽烟被巡逻队撞见,烟头扔在机油桶旁边;一次是加班时没按规定戴护目镜,被安全员当场纠正。
这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平时没人管,说两句就算了,但真要上纲上线,他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易师傅,”陆建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让易中海心里发毛,“这些都是你最近三个月的工作记录,按照厂里的安全管理制度,在易燃区域吸烟,可以记大过一次;违规操作不听劝阻,而且你最近产品良率下降的厉害,按照规定可以停职检查了,您是老工人,这些规定您应该比我清楚。”
易中海把手里的棉纱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陆建川,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阴鸷。“陆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翻我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