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
山势巍巍擎日月，川流浩浩荡乾坤。
烈火壮峰峦，而水势湮火息。
二者相叠，对火域的压制还要更甚。
这份克制无疑超出了短发身影的判断，但他到底也是身经百战，千钧一发之际立刻做出了正确的决断——
火域陡然收缩，单防一方，以压缩之后提升的质量抗衡琉琉音的这一记袭击，同时迅速重新转化回人形，真身凝立不动，只是将左臂化作流焰，玉石俱焚之势一般地直扑山峦大川。
或许匆忙之间的后招应对会吃一些亏，可两权相害取其轻，这山川之势再怎么样，也总比两面都无法保全地去硬吃魔王的攻击来得强。
嘭。
黑紫光球将那方高度凝聚的火域砸碎，以此同时也迅速被其烧灼得溃散，只将将在短发身影身上擦出百千道转瞬即逝的血痕。
嗤嗤。
水汽翻腾，漫不过山势巍峨，流焰迅速被山川镇压，重重砸得短发身影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在几人眼前。
然而在场者此刻的精神力都极其活跃，就连精神方面没那么强韧的雪姬也能凭靠着那不断粉碎变化的空间，清楚“看见”这家伙被砸下去后的情状——
短发身影化作一道从天而坠的火流星，托着长长尾迹划开浑浊的夜幕，口中有金血不断逸散在周围点燃虚空。
他四肢都断裂似的无力垂着，显然尚还未能彻底调整过来，可是这不在状态的短短一个呼吸，放在这种层级的厮杀里显然极其致命。
而琉琉音和老烬须矮魔，自然也都懂得趁其病要其命的道理。
前者不知何时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火流星”的侧翼，蒙着青色光晕的双手朝正前推出，一只只由符文组成的小型矩阵升起。
由气流组成的【风】便仿佛象征世上最缥缈也最迅疾猛烈的概念，呼啸间，就已然以难以形容的速度斡旋着断绝粉碎掉了敌人四面八方的退路，将那颗“火流星”的火焰给逼缩到了一个人极致，再倒退或者偏移哪怕一寸就要被其撕裂粉碎，唯独在其头顶上方留了空隙。
但“火流星”不敢去钻。
因为那根本不是留给他来逃脱的，而是留待第二记杀招的到来。
老烬须矮魔手中旧拐消散得星星点点，汇在其身下，成了条万丈之宽的煌煌大道，而他自身则是化作为一只角撑天穹的怪物，身躯如山岳魁梧庞大，四足踩踏空中大道，虚空坍塌，雷鸣轰隆，虽然略显笨拙，动作稍慢，却恍惚携带天地之威垮压下来。
针对短发身影的强杀之局刹那间成型，尽管已经止住坠落，可无论朝向哪方，似乎都至少难逃个重伤的结局，而愈发猛烈岚风也压制得他根本无法施展得开，抵御和反击还未成型，恐怕就要被撕得百孔千疮。
眼眸里暗红凶光一闪，“火流星”陡然间熄灭死寂，失去最后抗衡的疾风呼吸间迫近得马上就要将其毁灭。
然而就其熄灭后的万分之一秒里，藏在寂灭残骸里的一点坍缩到极致的火星就重新迸发出了异样的色泽。
长达千丈的火蛇在夜空里亮起了冲天的光芒，土黄怪物双角折断，四肢灰飞烟灭，合拢绞杀的岚风落空于一处，在同出一源的互相作用下悄无声息的湮没殆尽。
罕见的青火光下，一抹黑灰聚拢，瞬间构建出了短发身影的躯体，浑身鲜血淋漓，气喘吁吁地俯瞰着溃散之中急忙抵挡死神突袭的那头怪物的一举一动。
暂作抵御后，怪物很快重新变回原先的矮小老人，对比下仿佛蝼蚁尘埃。老人发须披散，气息紊乱，可除此以外貌似也就没有其他狼狈之处。
刚刚这轮不到两秒的交锋里，短发身影和他显然都吃了些亏，不过因为是前后手的关系，前者吃亏略大后者则略小一些。
随着刚刚魔王和死神各自加入，两人在战局中就都有了不小的危险。
无甚影响的琉琉音和死神不等喘息便又消失无踪，更高空里死气遮天拦断视线，又骤然寒气凛凛、雷光大闪。
默契留在原处的短发身影和老烬须矮魔各自按兵不动，默默做起了调整，不过片刻功夫便似乎又都恢复到了巅峰。
短发身影余怒未消，重哼骂道：
“…偷袭便罢了，小辈焉敢看不起我！之前的交锋里为何要故意留手？！！”
老者再次拄住拐杖，捶了捶腰，笑声如石磨转动低哑：
“嚯嚯……战术，冕下。藏一手虽不比您那般刚猛煌煌，可这关键时刻，谁知能否凭靠着信息差一击致胜呢？何况，大地本就承载江河湖海啊。”
没等回复，即便眼见着同伴之前陷入危机也只是默默旁观的白影，突然幽幽叹息：“怒天，此乃你自己的疏忽……不要忘记，这已经不是我们的时代了。”
短发身影微微一愣，眼中光彩稍黯。
是了，在当年的确是基本都只触及一种法则，多种的极少，这是神灵的强大，也是与生俱来的局限，诞生于天地万物的祂们，本就容易更趋近自身本质，更喜极致。
其余魔法大都是所谓禁咒巅峰的层级，锦上添花。
反观如今的这些家伙，因为法则已经有神灵在前压着，只方便追求更均衡的发展。
虽然单论一道并不及其中佼佼者，就像这家伙的土之法，则较于巅峰时期的猊古汀相去甚远，但也的确更全面几分，结合着来其实也不算赖。
孰优孰劣……难说。毕竟神灵可以继续追求法则的彻底掌控，追求那去伪存真，但这些五花八门的……
瞥了一眼高空，想起魔王。
想说估计没前途的短发身影顿时一蔫。
得，反正祂们当中也没出过真神。
没说这话的资格。
唉，想曾经，自己距那三两尊绝强，也相差不过些微……暗暗一叹，又觉得世界真变了的短发身影突然有点意兴阑珊。
再一想方才的危险，看了眼天穹之上那已经开始被压制的死海，他的气息悄然变化一二，重新大步向前：
“来，继续！”
烈火，烹天煮海。
同一刻，唯一将那变化感知清晰的白影眸光微动，露出一丝不甚清楚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