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朝阳没有停下话语,又抛出第二个更为致命的难题:“除此之外,还有悬在头顶的中域长生殿大军。
如今魏军已被平定,大军陈兵魏国边境,兵锋直指越国,踏入这片土地只是早晚之事。
假设我们耗费兵力占领越国全境,待到中域大军抵达,对方若是想要接手越国疆域,我们该如何抉择?”
“拱手相让?这片土地是郑家故土,云雾山覆灭之仇还未洗刷,族人好不容易觅得复兴机会,亲手让出疆土,所有人心中必然不甘,此前征战付出的死伤、资源全部付诸东流。
若是拒不交出、执意镇守越国,以郑家三位元婴的力量,根本挡不住中域蓄养已久的联军,到那时只会招来灭族之祸,重蹈灵云宗、玲珑仙子的覆辙。”
接连两层难关摆在眼前,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再出言提议立刻出兵。
郑慧晨长长叹了一口气,面露愧色拱手道:“朝阳叔思虑周全,是我二人太过心急,只看见了眼前的机遇,却忽略了后续长久的隐患与外部强敌,险些让宗族陷入险境。”
郑慧真也跟着躬身问道:“那依朝阳叔之见,我们眼下该以何种方式自处?”
“总不能一直困守这片秘境,坐视越国被海域势力或是中域势力逐步瓜分吧?”
郑朝阳神色笃定,沉声安排:“暂且按兵不动,继续蛰伏观望。
子符、诸城,你们二人再领几人,分两路外出探查,一路紧盯魏国边境中域大军的情况。
另一路游走越国各大城池,记录海域各方势力的兵力分布、地盘划分,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折返秘境禀报,切勿贸然与人交手暴露行踪。”
“晚辈遵命!”郑子符、郑诸城二人郑重抱拳,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石屋,再次外出打探情报。
待到二人身影消失,郑朝阳环视屋内余下所有人,声音肃穆,定下接下来秘境的全部规矩。
“在此期间,立下三条族规。第一,除外出探查消息的斥候以外,秘境之内所有人一律严禁私自离开结界范围半步;
受伤族人专心闭关疗伤,贤文、贤月二人伤势未愈,万万不可强行运转修为;其余青壮年族人静心打磨根基、稳固修为,不可懈怠放纵。”
“第二,此前太阿老祖死而复生,太阿老祖的灵位、宗祠牌位都临时拆卸封存。
如太阿老祖陨落,我们需要重新复刻太阿老祖灵位,摆放祭奠之物。”
“第三,以今日算起,闭门休养整整一月时间。
一月期满,我们全族齐聚宗祠,正式祭拜太阿老祖,告慰老祖英灵。
届时再结合这一个月打探而来的外界情报,重新商议郑家下一步出路。”
“谨遵朝阳老祖号令!”屋内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
安排妥当各项事务,众人陆续散去,各司其职。
石屋之中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郑朝阳一人独自站在窗前,隔着层层云雾结界望向越国方向。
时序流转,转瞬便是一月。
云雾秘境后山一处清幽山谷间,一座临时搭建而起的木质祠堂已然落成。
祠堂不算恢弘,却收拾得整洁肃穆,正中一方供案之上,立着一尊崭新木牌位,上书「郑家老祖郑太阿之灵位」九个大字。
牌前摆放灵香、灵果与淡色祭酒,两侧静立两盏长明灵烛,淡淡烟气袅袅升腾,在云雾环绕的秘境之中平添几分悲寂肃穆。
郑家一众核心族人尽数汇聚于此,三位元婴老祖立于最前方,郑贤文、昏迷多日但伤势已经稳住的郑贤月被族人搀扶着静静站在一侧,其余金丹,紫府族人分列两侧。
郑朝阳一身素色衣袍,缓步上前,抬手拿起三炷灵香点燃,躬身高举过头顶,对着灵位深深一拜,声音浑厚沉稳,回荡在整片山谷:
“太阿老祖,今日全族祭拜于您灵前。
越国一战,您以一己之力阻拦半步化神的越霸天,以身断后,保全我郑家残存血脉,全族永世不敢忘怀。
今日晚辈在此立誓,我郑家隐忍蛰伏,绝非苟且偷生,他日必寻合适时机,重返越国立足。
让郑家稳居越国第一势力,洗刷云雾山血洗之辱,定不会辜负老祖以命换来的生机。”
言罢,郑朝阳弯腰三叩首,将灵香插在香炉之内。
紧随其后,郑贤文拄着一根木杖,一步步走到供案前方,胸口伤势虽好转大半,却依旧不能大幅度催动灵力,面色带着几分苍白,眼眶微微泛红。
“老祖,晚辈郑贤文、郑贤月,当日若非您拼死阻拦魔主攻势,撕开逃亡通路,我二人早已葬身魔焰之下。
这份救命之恩,铭刻在心。往后我二人定潜心苦修,早日突破元婴境界,继而向着化神大道进发。
带领族人稳步变强,不止立足越国,更要让郑家名扬东域、乃至整个天源界,告慰老祖在天之灵。”
说完,郑贤文艰难躬身叩拜,一旁族人也齐齐俯身行礼,一拜、二拜、三拜,山谷之中只剩灵烛噼啪轻响与缓缓飘散的香烟。
一轮祭拜仪式缓缓落幕,众人方才直起身,心绪尚且沉浸在肃穆悲伤之中。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匆匆赶来,正是外出打探情报整整一月的郑子符与郑诸城,二人似乎带回了重要消息,立在祠堂外围不敢贸然打断祭拜,静静等候所有人礼毕。
郑朝阳抬眼望见二人,微微抬手示意,声音平复肃穆:“祭拜暂且到此,所有金丹移步前方议事大堂,商议外界最新局势。”
“是!”
一众族人依次转身离开山谷祠堂,来到秘境中心一间宽敞的石质议事大殿。
殿内摆放数十张石凳,郑家所有金丹及以上修士尽数落座,三位元婴老祖端坐主位两侧,气氛瞬间转为凝重紧绷。
郑子符、郑诸城走到大殿正中,郑子符率先开口:“回朝阳老祖,这一月之间,中域大军已经正式跨过魏国边境,大举入驻越国境内。
长生殿行事极为果决凌厉,以雷霆之势清剿境内顽抗到底的魔修,凡是负隅顽抗、不愿归顺者,尽数当场斩杀。
同时长生殿调集大批阵法师,寻遍越国各处地底,将所有残留魔脉尽数摧毁斩断,还收缴焚毁散落各处的魔修功法典籍,从根源断绝魔气再生的可能。”
殿内众人微微点头,郑朝阳沉吟问道:“这么说来,越国境内残存魔修都已经被尽数诛杀了吗?”
“并非如此。”郑子符轻轻摇头,继续细说,“长生殿阵法师钻研出一座大型群体净化法阵,可以强行剥离修士体内淤积魔气,但不会直接抹杀修士性命。
如今长生殿定下两条规矩:
其一,顽抗不降者,杀无赦;
其二,愿意归顺者,便可进入净化大阵抽取魔气,重归普通修士之身,仅修为小幅跌落,可保留修行根基。
眼下越国每日都有大量魔修排队接受净化。”
一旁郑慧晨闻言面露喜色,松了一口气:“原来还有此法,倒是万幸了。
如此一来便不用大肆屠戮魔修,既能净化整片越国天地的污浊之气,又能最大限度减少杀戮,长久之下天源界这片地域便能慢慢恢复正常秩序。”
郑慧真却眉头微蹙,道出弊端:“只是越国多年受魔气侵蚀,大片灵脉早已枯竭断裂,地力受损严重,哪怕魔气尽数清除,纯净灵气想要恢复往日水准,也需要漫长岁月滋养,短时间内很难复原。”
郑朝阳缓缓颔首,轻叩石桌,神色淡然评述:“灵脉受损乃是长久遗留之患,急不得。
长生殿此番出手斩魔脉、灭魔功、净化魔气,这些事以我们郑家目前的实力根本无力完成,由中域势力出手平定越国战乱,于这片土地而言,也算一件幸事,境内残存生灵也能得以安稳喘息。还有其余消息吗?”
一旁的郑诸城,神色多了几分凝重,沉声禀报道:“老祖,晚辈返程途中偶然打探到一则异常消息。
近日长生殿不少修士,正在越国各处暗中寻访,四处打探云雾山旧事,以及我们郑家一族的下落踪迹,似乎专门在搜寻郑家相关线索。”
“什么?长生殿在打探我们郑家?”郑朝阳脸色一沉,严肃追问,“可查到对方打探郑家的目的是什么?是谁下达的搜寻指令?”
郑诸城摇头回道:“晚辈暗中旁听许久,那些长生殿普通修士也只奉命行事,并不清楚具体缘由,只知晓是殿内高层下达的寻访命令,暂时没有表露善意或是敌意。”
郑朝阳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沉声叮嘱:“子符、诸城,你们二人外出期间,行事可有暴露咱们秘境方位、族人气息与行踪痕迹?”
“请老祖放心,”二人齐齐抱拳,“我们全程隐匿身形气息,从不与人正面接触,从未留下任何线索,绝对没有暴露秘境位置与族人存在。”
听到这话,郑朝阳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但依旧满心戒备,缓缓开口定下对策。
“既然暂时摸不清长生殿寻访郑家的真实用意,对方又是庞然大物,绝非眼下我郑家能够抗衡。
接下来依旧严守底线:继续隐匿秘境踪迹,全员不可擅自外出暴露身份,静观长生殿下一步举动。
若是对方只是单纯寻访、并无恶意尚可暂且观望;一旦长生殿持续加大搜寻力度,或是靠近云雾秘境范围,我们再另行商议应对之策。”
郑朝阳看向殿内所有人,郑重补充道:“接下来所有人禁止外出,加固秘境多重隐匿禁制。”
“谨遵老祖号令!”
议事大殿之内,众人齐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