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钟老者虚影轻轻摇头:“彼时的日月神殿,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上界联军攻势凶猛,神殿疆域不断被蚕食,强者死伤殆尽,连传承都难以留存。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只能舍弃下界万千附属世界,先求自身存续。”
“而且在那些上界顶尖势力眼中,下界本就是蝼蚁般的存在,万界生灵的生死前程,从来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日月神殿也好,其他上界势力也罢,皆视下界为附庸粮草、气运之源,必要之时,随时可以舍弃牺牲。”
“那场上界大战持续了整整万年。”老者缓缓道出更详尽的岁月轨迹。
“万年征战,九天喋血,最终日月神殿付出惨重代价,以半数传承断绝、无数底蕴耗空为代价,勉强击退联军,守住了神殿根本。
可经此一役,日月神殿元气大伤,早已不复往日统御万界的鼎盛威势,虽仍为上界大势力,却已无力再重启万界飞升通道。”
“十万年岁月悠悠而过,上界格局渐渐稳固,各大势力重新划分疆土,达成微妙平衡。
而被遗弃的下界诸天,飞升通道依旧封禁,破碎的飞升台无人修复,从此彻底与上界隔绝。”
“久而久之,后世古籍记载便刻意遮掩了日月神殿与上界战乱的真相,只将魔劫缘由归结为魔族天性嗜杀、觊觎灵脉,把真正的根源彻底掩埋在岁月尘埃之下。
世间修士只知恨魔族残暴,却不知这场浩劫的始作俑者正是上界战乱。”
郑贤智伫立窗前,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山河老者所说的上界情况,良久才缓缓回过神,转过身看向那道苍老虚影。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想问。”
山河钟老者微微抬眼,慵懒道:“想问就问。”
“依前辈所言,如今上界格局虽已稳住,却依旧势力割据,并未重回当年日月神殿统御万界的安稳模样。
那若是日后,我们天源界重铸飞升通道,我辈修士还能否借此踏上飞升之路,登临上界?”
老者闻言眸光微动,缓缓捋了捋虚渺的胡须,淡淡开口:“这点你大可不必忧心。”
“只要你重新复活通天神木,真正建立起稳固的飞升通道,自然可以顺利飞升。”
他话锋微顿,语气添了几分猜疑:“只不过通道能通上界是一回事,上界如今局势如何,各方势力是何态度,飞升而去会遭遇何等境遇,就连老夫也无从预知,只能全凭自身机缘与造化。”
郑贤智默默记下这话,心头念头流转,又立刻抓住最关键的疑点,蹙眉追问:“晚辈还有一事不解,还请前辈解惑。”
“你问。”
“方才前辈隐晦提及,重开飞升通道,便能从根源上化解天源界如今的魔劫隐患,晚辈一直想不通。
凭我们下界人族、玄阴界各族联手,难道就不能凭自身实力,彻底平定魔族之乱,非要依赖重开通道不可?”
“以我辈修士之力,自己解决魔族祸乱,难道行不通吗?”
山河钟老者闻言轻轻摇头,虚影在冰舍柔光里微微晃动。
“自然行得通。”
“整合万界修士之力,倾力征伐,未必不能压服魔族,甚至将其重创封禁。”
郑贤智闻言松了口气,刚想开口,却听老者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可你想过代价没有?”
“真要走到那一步,便是下界诸天全面开战,各小界生灵尽数卷入战火,杀得天地崩塌、灵脉枯竭。”
“最终就算我们能勉强胜出,也必定两败俱伤。”
“魔族固然会元气大伤、龟缩一隅,天源界也再无往日鼎盛气象,往后千百万年都难以恢复生机。”
老者望着窗外茫茫冰寒天地,带着几分沧桑叹息:“这便是硬生生以万界生灵的性命,堆出一场惨胜。”
郑贤智闻言心头一沉,沉默下来。
“但重开飞升通道,意义便截然不同。”山河钟老者缓缓道出关键。
“一旦全新的飞升通道建立,且通道落在日月神殿如今的势力疆域之内,我们便等同于重新归拢到神殿辖下秩序之中。”
“届时便可借通道传递讯息,向上界日月神殿求援,请上界真仙强者下界主持。”
“有上界仙道大能压场,魔族再如何暴戾桀骜,也不敢肆意掀起灭世战火,自寻死路。
无需倾尽下界之力死战,便能从根源震慑魔族,消解魔劫隐患,同时修士有了飞升希望,这才是上上之策。”
郑贤智听完山河老者的一番剖析,目光望向窗外冰封万里的冰墟天际。
“无论如何,这飞升通道,我们都必须要建。”
“修士苦修一生,所求无非破壁超脱、登临上界。唯有重开飞升之路,复活通天神木,人族修士才有真正的大道,否则永远困死天源界,终究是镜花水月。”
山河钟老者摆了摆手,虚淡的身影透着几分不愿多纠结的意味,语气一转,拉回当下现实。
“你也别想太远的事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从魔界地界脱身,安稳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郑贤智眉头微蹙,面露忧色:“如今外界暗影魔族正在全境大面积搜捕追查,我们藏身冰墟小界尚且安稳,想要突围离开,还需要等待。”
老者却半点不急:“不必太过焦虑。”
“暗影魔族遇事向来先入为主,此番事件,他们八成早已认定是反魔联盟暗中作祟。
只会把所有矛头对准联盟,根本不会长久死盯着我们几个外来之人不放。”
“用不了多久,他们便会收窄搜寻力度,把全部精力都调转过去。”
郑贤智轻叹一声,望着窗外纷飞的冰雪,低声道:“但愿真如前辈所言吧。”
日子便在冰舍的静谧等候中缓缓流逝。
转瞬一个月时光悄然过去。
果如山河钟老者所料,外界铺天盖地的暗影魔族搜寻声势日渐衰减,各处关卡巡查不再严苛,大范围的搜捕盘查渐渐停歇。
暗影魔族高层果然将魔界近期的乱象,尽数归罪于反魔联盟的暗中挑衅与搅局。
一番族内商议之后,暗影魔族联合魔界好几支大族势力,索性放下了对零星外来修士的追查。
开始整合兵力,调遣精锐魔族,齐齐调转兵锋,决意联手围攻反魔联盟的据点,要一举拔除这个心腹大患。
冰墟小界的寒气终年不散,冰舍之内却灵气氤氲,郑贤智盘膝坐在冰床玉几之上,周身灵息流转,正潜心打坐调息。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一名身着蓝纹冰袍的修长玄阴界修士缓步走入冰舍。
他对着打坐的郑贤智微微欠身:“人族前辈,圣女有请,还请随我移步前往主殿。”
郑贤智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灵光尽数敛入体内,睁开双眸:“有劳道友引路。”
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郑贤智跟着这名蓝袍玄阴修士,不多时,二人便抵达恢宏肃穆的玄阴主殿。
玄阴珠已然端坐殿中玉座之上,郑贤智步入大殿,拱手一礼,开门见山问道:“圣女前辈特意传唤晚辈,不知有何事吩咐?”
玄阴珠唇瓣微抿,并未立刻开口。这时,立于殿侧一名玄阴族长修士主动开口禀道:“郑道友,这一个月来我们暗中派人探查外界动向,已然打探清楚。
暗影魔族的全境大搜捕已然彻底松懈,各处关卡戒备大减。”
郑贤智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沉吟道:“既然暗影魔族已然无暇顾及周遭,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机动身,往赤焰魔族的地界出发了?”
那玄阴族长老颔首正色道:“时机已然成熟,此刻动身最为稳妥,再晚只怕魔界局势再生变数。”
“既如此,那我便即刻动身。”郑贤智当机立断,打算即刻出发,不愿多做耽搁。
就在他准备告辞离去之时,一直沉默的玄阴珠终于缓缓开口:“且慢。”
郑贤智转头看向玉座上的圣女。
玄阴珠目光扫过殿旁两名化神的玄阴族修士:“路途凶险,魔界各方势力交错暗藏杀机,我让这两位化神修士随你一同上路,沿途护你周全,你意下如何?”
郑贤智顺着圣女的目光望去,打量了那两名玄阴族化神修士一眼,略一思索,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圣女好意,只是不必劳烦二位道友随行了。
我一人独行,行动隐秘,便于隐匿气息,不易引起魔族注意,反倒不容易暴露行踪。
若是同行人多,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招惹巡查的魔族探子,徒增变故。”
“此番路途,我一人足矣。”
玄阴界修士看着郑贤智态度坚决,便不再执意强求,微微颔首缓声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依你所言。”
她看向那两名待命的玄阴族化神修士,又对郑贤智叮嘱道:“你孤身穿行魔界,凶险难料,若途中遭遇无法化解的危机,便可捏碎我给你的冰符,随时召唤他们二人驰援。”
郑贤智拱手郑重一礼:“多谢圣女。”
“保重。”玄阴珠淡淡嘱咐一声,便不再多言。
随后殿中走出一名玄阴界修士,对着郑贤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郑道友,请随我来。”
郑贤智跟着对方穿过主殿迂回的冰玉长廊,一路行至冰墟小界的边缘地带,前方突然虚空悬浮着一扇幽蓝剔透的光门。
郑贤智目光落在蓝色光门上:“有劳道友。”
他不再迟疑,身形一动,径直踏入那扇幽蓝光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