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就能看到广场上已经站了一百来个孩子。
全是十岁出头的年纪,个个面黄肌瘦,衣服上补丁摞补丁。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乱动,一群半大的孩子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队伍旁边,站着个男人,手里拿着马鞭在给孩子们训话。
这个时候,李麻雷跑了过来。
二十岁的人了,天天窝在家里,除了种地就是蹲在街边看女人,也不懂什么规矩。
一路小跑颠儿过来,到男人面前站好,抬了抬手,咧嘴一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男人看了他一眼,眉头一皱。
“你跑过来笑什么?站到队伍里去!”
“哦哦,好,是我,对不起。”
李麻雷有些局促,扭头就往孩子堆里挤。
一大群孩子站的整整齐齐,他一进去,就像羊群里突然来了一头骆驼,引起一阵骚动。
男人清了清嗓子。
“我姓高,以后你们可以叫我高班长。”
“现在能站在我面前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人。”
“但是我要提醒你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将要在野外训练场接受为期三年的初级训练。”
“之后还有三年的针对训练、三年的实战训练。”
“在这九年里!你们可能会伤残!也有可能会死!”
每个人表情都很严肃,因为大家都看得出来,高班长没在开玩笑。
九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但他们的九年需要在没日没夜的高强度训练中度过。
“我们要的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如果有人撑不住,随时可以举手报告退出。”
“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呐喊。
李麻雷喊得最大声,完全没意识到接下来迎接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地狱。
高班长点了点头,似乎还算满意,指向密林里的一处方向。
“很好。现在,开始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徒步前往野外训练场。”
队伍里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干走啊?有多远啊?”
高班长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哦,对了,忘了说了。”
“没多远,也就区区几十里地而已,食物有限,最后到的十个人没有饭吃。”
山里的路,一走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太阳从出来,再到热烈,再到一点一点沉到山的那一边。
一帮人饭没吃,水没喝,只知道闷头跟着高班长往前走,人都走得毛愣了。
入夜,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
高班长不管这些,一个人在前面自顾自地走着。
模糊的背影,成了后面所有人唯一能跟着的东西。
后面的人,每一个都腿肚子转筋,脚底下发飘,眼珠子发花。
没有人敢停下来歇一会,就怕一停下来,腿就再也迈不动了。
路程中段,还能时不时听到一句半句低声骂娘,到了后面,什么多余的声音都没有了。
山林里只剩下麻木的脚步声。
那种声音听着不像人在走路,更像是阴间的亡魂在阳间赶路。
这些孩子普遍只有十岁出头,身子骨单薄。
几十里山路连夜硬走,这种强度搁在李麻雷身上都吃不消,何况这帮半大孩子。
李麻雷在队伍里咬牙切齿地走着,两条腿早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又胀又软,又酸又麻的,只能机械地完成抬腿落脚,落脚再抬腿。
路程后半段,他甚至边走边打瞌睡,一只眼睛看路,一只眼睛睡觉。
脚底下时不时被绊一下,身体往前栽。
每次眼看就要扎进路边荆棘丛里,又凭着本能,把身子扳回来,摇摇晃晃接着走。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山的那边有灰白色的微光慢慢亮起来。
晨雾弥漫,湿漉漉的,凉飕飕的。
远方,视线尽头,出现一片平地。
山林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树木,没有荆棘,地面被平整压实过。
平地上,一排排绿色大帐篷整齐地排列,肃穆又冷清。
这里,就是他们往后三年接受初级训练的野外训练场。
看见营地的那一刹那,原本吊着最后一口气的人,再也撑不住。
几个孩子腿一软倒在路边,大口大口喘气。
更多的人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浑身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十二个时辰的强行军,把所有人一开始对追风楼的好奇,碾得渣渣都不剩。
高班长站在营地入口,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淡漠。
等最后几个拖在末尾的孩子踉踉跄跄走进营地,他才开口。
“勉强合格。”
“最后到达的十个人,出列!”
人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十个孩子从队伍里颤抖着走出来,浑身虚脱,脸色惨白。
高班长目光扫过所有人。
“除了他们十个,其他人原地休息。”
“一刻钟后,领衣服、分班,吃饭!”
那十个孩子就站在那里,其他人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大片。
李麻雷满脸是灰,腿肚子打着颤,躺在地上,看着天空中的云,渐渐飘过。
开饭时,那十个罚站的孩子,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看着其他人领饭。
拿到饭的人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狼吞虎咽,几口扒完一碗饭,连油汁菜汤都舔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尽量把更多的食物送进自己嘴里。
那一天吃的是什么,李麻雷浑浑噩噩早已经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他被分到七班,睡在帐篷里最好那张架子床的上铺。
下铺,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十一二岁的样子,皮肤白净,跟其他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完全不一样。
这个孩子话很少,甚至安静得过分。
李麻雷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同。
只是在整理床铺的时候偶然发现,那孩子的脖子上,竟然有一根大金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