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若是此战能胜,若是能活着从葬魔谷走出来,定要带上梦梦,一起去北域看望师父师娘。梦梦她……还未正式见过二老呢。想到薛梦梦,心中又是一片温软与坚定。为了她,为了所有我在意的人,此战,绝不能败!
就在我思绪翻飞之际,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厚重如山的魔尊气息。
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一潇,好雅兴,在此眺望我魔渊风光。”向公明那浑厚的声音响起,他走到我身旁,同样凭栏远眺,那双锐利的魔瞳扫过北方昏暗的天际线,似乎也洞悉了我方才心中所想,“是在担心北域的那两位?”
我微微颔首,并未否认:“许久未见,心中挂念。师父师娘于我有再造之恩。”
向公明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感慨与敬畏:“剑仙陆正清,天狐胡九卿……这两位,可是连我都忌惮三分的绝世人物。你能得他们教导,是你的造化,也是我魔渊……乃至两界之幸。”他这话说得颇为意味深长。若非我与陆正清、胡九卿这层关系,恐怕魔渊对待阳间的态度会更加苛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我:“一潇,此处就你我二人,为兄便开门见山了。三日后,葬魔谷……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他问得直接,我也回答得坦诚。我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看向脚下这片魔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向大哥,你我兄弟,我也不说虚言。若单对单,无论是初入圣境、根基未稳的蚩尤,还是老谋深算、却被蚩尤战魂牵制了部分力量的黄飞虎,我都有信心与之一战,甚至战而胜之。”
向公明静静听着,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极其专注。
“但是……”我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葬魔谷并非公平对决的擂台!那里是蚩尤经营的老巢,有四十万军魂煞气加持,更有十大使徒环伺!黄飞虎心思难测,是敌是友尚在未定之天!更要顾及我方数千修士与你魔族数十万大军的安危存亡……”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魔气的灼热空气,缓缓吐出:“在这种错综复杂、强敌环伺、内藏隐患的绝地之中,同时面对两位圣境……说实话,向大哥,我毫无把握。”
“毫无把握”四个字,我说得清晰而肯定。
向公明沉默了片刻,粗壮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黑曜石栏杆,发出笃笃的声响。他并没有因为我这番话而露出失望或轻视,反而眼神更加深沉。
“是啊……毫无把握。”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圣境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在你我这个层次,体会得更加深刻。一位圣境,便可轻易扭转一场战争的走向,何况是两位?而且还是在对方的主场。”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但是,一潇,我们别无选择。这一战,必须打!而且,我们必须赢!否则,魔渊将沦为蚩尤杀戮的乐园,阳间亦将永无宁日,最终被魔气侵蚀,化为死地!”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暗红色的、仿佛孕育着无尽毁灭的天穹,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正是因为毫无把握,所以我们才更要倾尽全力,算计到极致!黄飞虎是一大变数,但同样,也可能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哦?”向公明眉头一挑,“你似乎对说服黄飞虎,很有信心?”
“不是信心,是权衡。”我冷静地分析道,“黄飞虎是枭雄,不是疯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以他目前被蚩尤战魂反噬的状态,独自面对一个完整状态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圣境蚩尤,胜算几何。与我们合作,固然风险巨大,但他至少能看到‘吞噬蚩尤,补全圣道’的一线希望。这笔账,他算得清。只要我们能在战场上创造出让他心动的‘机会’,他出手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向公明若有所思:“所以,关键就在于,我们能否顶住蚩尤和其麾下的压力,并创造出那个‘机会’?”
“不错。”我肯定道,“这就需要你我双方,真正的精诚合作!而非像今日宴席之上,彼此猜忌,内耗不断!向大哥,你应该清楚,若在葬魔谷,你我双方还存有异心,互相提防,甚至背后捅刀,那等待我们的,只有全军覆没一途!届时,什么魔渊霸业,什么阳间安宁,都将是镜花水月!”
我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向公明的心头。他脸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用力拍了拍栏杆:“本王何尝不知!只是……万载积怨,非一朝一夕可解。今日那秦无炎与赤熔,便是一个缩影。想要让他们在战场上毫无保留地将后背交给曾经的生死仇敌……难!难如上青天!”
“再难,也要做!”我斩钉截铁地说道,“明日,我便会让戴佳,张天师牵头,与你魔族将领再次召开联军会议,将具体的作战方案、配合细节、通讯方式、乃至遭遇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全部敲定!务必细化到每一个小队,每一个节点!同时,严肃军纪,无论是阳间修士还是魔族将士,若有违抗联军号令、破坏合作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
我眼中闪过一道寒芒:“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慈不掌兵,向大哥,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向公明看着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属于魔尊的狠厉与果决:“好!就依你所言!明日会议,本王会亲自坐镇,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本王掉链子!”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我,眼神复杂:“一潇,说实话,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魔族。杀伐果断,算计深沉。”
我闻言,却是淡淡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身处其位,不得不为罢了。若有可能,谁不愿逍遥世间,与挚爱相守,不理这些纷争?”
向公明默然,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等打完这一仗再说吧。若能活着回来,我请你喝魔渊最烈的酒,庆祝新生!”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