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华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这梦很长。
好似醒不过来一般。
梦里面,她盖着红盖头,耳边都是恭喜的话语声。
她端坐在那里,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喜色。
很快,脚步声传来,众人又是一阵的恭喜过后,一身穿喜服的男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顺着鞋面向上看,露出来的是裴明礼的脸。
是了,今日是他们两个人的大婚,可看上去,两人似乎都并不怎么满意这场婚事。
一个两个的,都是神清淡淡的模样。
模式化的喝了交杯酒,彼此都一言不发。
终究,当初不想要的婚事也还是定了下来。
沈明华嫁进了裴家,成了裴明礼的夫人。
日子就这般一天天的过去。
成婚五载,也还算相敬如宾。
事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改变的呢?
从裴明礼开始管着她不让跟国公府来往开始。
从她一次次的为国公府收拾烂摊子开始。
她觉得裴明礼在不尊重自己。
同时,国公府的耳边风也逐渐占据了她的理智。
他们开始给她洗脑,裴明礼娶自己,不过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从来没有瞧的上自己。
那个时候的沈明华,是被人捧惯了的。
本就因为一些摩擦同他有了些许的争执,再加上这些事情,当即便提出来了要和离。
裴明礼自然是不愿意的。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冷战。
而自己,对于国公府的偏袒越来越严重,有求必应。
甚至国公府的很多混账事情,也都落在了她的名头上。
而随之而来的,便是旁人的弹劾。
这其中,裴明礼最为主动,甚至可以说是带头。
两个原本还算融洽的夫妻,倒是成了仇人一般的见面嘲讽。
宫门口,道路旁,只要相逢,必定是讥讽不对付的。
这事情一直持续到建元帝病重,秦朗成了太子。
彼时,江南裴家出了些事情,裴明礼被迫回去处理,可这一走,晟京城中的局势可谓是有了很大的变动。
圣上病逝,太子登基。
可却被明华郡主投毒杀害。
一时间,秦川一党崛起。
沈明华被囚禁。
日复一日,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天光了。
再见到裴明礼是什么时候呢?
沈明华一直的印象是自己重生之后。
但梦里,她看清了那些被迷雾遮盖,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所有。
火光冲天的时候,她站在屋内,那冲天大火亮如白昼,
炙烤着她,可这一刻,她不觉得疼痛,只觉得无尽的痛快跟解脱。
火花霹雳啪啦作响,那一直紧闭的房门也终于是被烧开了。
她透过燃烧的火光看向外面。
那一刻,她的目光像是被吸引了一般,是裴明礼。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两人目光对视,很多情感都在这一刻迸发出来。
很有默契,即便是没开口,他似乎也明白沈明华的想法,她只想同这熊熊大火一同消散。
一直到火焰把沈明华吞噬。
她想,这一刻,她是感激裴明礼的,感激他放她解脱。
这样的解脱比活着更让她有尊严。
她一叶障目,实在不值得搭救。
同无尽的自责相比,同那肮脏的屋子一同化为灰烬,是她觉得自己最好的结局。
床榻上,一滴泪从沈明华的眼角滑落。
昏迷了几日的人在此刻终于醒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纱帐帷幔,她缓了片刻,这才从刚刚梦境的情绪中抽离。
是梦吗?
一切都那么真实的感受,具体是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是清楚了。
“郡主,您醒了?”
随着沈明华的思绪逐渐回笼,松萝又惊又喜的话语声传来。
很快,太医便来到了她的床榻前。
“郡主被利箭穿胸,幸而没有伤及到要害,只需静养些日子便可!”
伴随着这话,秦朗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是裴明礼跟建元帝。
看过去,沈明华发觉,此刻的皇帝舅舅是如此的苍老。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倒有些不知该如何的叫人了。
许是看出了沈明华的困惑,建元帝开口了。
“叫父皇吧!”
“当年的事情,是我的主意!”
“佳柔的孩子没了,我想着,你当她的孩子,总是没有宫中危险的!”
“且当年临安王府的事情,那个孩子的身份,终究也是个问题!”
听到这里,沈明华开口问道:“所以,谢寻真的是我的同胞兄长?”
建元帝顿了顿,随后摇了摇头。
沈明华懵了。
“那他为何那般笃定?”
说到这里,建元帝的眼中浮现一抹伤心神情。
“说来,应当是临安王弄混了。”
“你那胞兄其实已经早夭了!”
”当初你们失踪,我也是找了许久,最后只找到了已经病死被遗弃的你胞兄!”
“后来临安王提出要挟,我以为他在骗人,这才没有同意!”
“我也不知道临安王为何会这般的认为,可能是那孩子是同你一起掳来的!”
“可后来临安王送来画像的时候我才晓得你真的在他手上!”
“故才提出要把你换回来。”
“幸好,你是个姑娘家,他倒是没有太当回事!”
听到这里,沈明华皱眉:“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皇子,被你抛弃的!”
“那不过是临安王的错认!”建元帝语气带着些许愤怒。
听到这里,沈明华一时间只觉得可笑。
谢寻因着错认,倒是偏激至此。
“那他,又是怎么被掳过来的呢?”
她发出了疑惑。
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冯邵其实是临安王的真正儿子。”
“当时,他们抓了不仅仅是我跟胞兄,还有冯家的孩子。”
“而后胞兄被他们跟冯家的孩子弄混了,以为死的是冯家的,实则是胞兄!”
“而冯家的孩子便被当成胞兄成了临安王府的孩子。”
“就这般,误会了这么多年!”
说到这里,沈明华突然想到了谢寻:“谢寻人呢?”
“被抓起来了!”
回话的是秦朗。
至此,有关所谓身世的谜题,倒是都解开了。
而一场闹剧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朝臣皆知,也自然是要给一个交代的。
沈明华是陛下的女儿,自然是封为了明华公主。
而秦朗,救驾有功,被册立为了太子。
建元帝经此一番折腾,整个人老了不少。
身体也大不如前,便着令太子兼国。
随着建元帝关心完沈明华之后离开,屋内只剩下了裴明礼跟秦朗。
看着两人,沈明华由衷的笑出声来了。
一种属于他们三个的默契在此刻化开。
秦朗开口:“幸亏小表姐送了消息!”
直直的看着他,沈明华开口回应:“我也是赌一把,我当时被关起来了,实在不好同外界传递消息!”
“倒是那个小李公公没有让我失望!”
当日,沈明华借着谢寻带她去见皇帝舅舅的时候,给小李公公穿了张布条。
让他想办法给裴明礼传递消息。
这小李公公也是没有让她失望。
沈明华看向裴明礼:“他是怎么传出来了?”
“听他说,是深夜从后山的湖水中游出来的!”
“只有那边守卫最为薄弱,找准时机,倒是立了大功!”
沈明华点头,小李公公是个忠心的。
她看着两人,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尤其是秦朗。
突然,秦朗开口:“少傅,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小表姐说!”
裴明礼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点头!
就这样,随着裴明礼的离开,秦朗看着沈明华,看着她的伤口:“生死关头,你就不怕吗?”
说来,要不是沈明华挡住的那一箭,秦朗怕是真会出意外。
那箭朝着他心脏射过去,一击即中,人怕是要当场毙命!
沈明华飞身上前,那箭只是刺穿了她的肩胛骨,重伤跟要命,还是有分别的。
此刻,秦朗的眼眸中情绪很复杂。
沈明华看的分明,有些事情,她此刻心中也有了答案。
但彼此双方谁都没有明说。
微微垂眸:“自然是怕的,可我更怕你死!”
简单的一句话,秦朗眼眸微动,随即沉默片刻,后又轻笑了一声:“好,我就权当我欠小表姐一命了!”
这话,沈明华听了只觉得心酸,又有些愧疚。
想着转移话题,倒是问起了当日的事情:“说来,要不是你当日从密道出来,怕是冯邵就要得逞了。”
说到这里,沈明华突然又再次沉默了。
密道,那密道是在帝王寝宫的,旁人谁能知晓?
许是察觉了沈明华的沉默,秦朗又是一阵轻笑:“你看我,刚刚竟然还唤小表姐呢,我就说咱们两人这般亲近,犹胜亲姐弟,实则,就是亲姐弟!”
“皇姐,欢迎回来!”
这话,听的沈明华心头一颤。
随即,便听秦朗继续说着:“欢迎认祖归宗!”
此刻,有些话,有些事情,两人彼此都很默契的放在了心里,有些话不用明说,彼此明白就好。
就像秦朗刚刚的话,两人彼此对视,都笑了......
事情尘埃落定,一切都开始朝着好的地方发展。
冯邵死了,赐死,毒酒是沈明华亲自端过去的。
他倒是很平静,似乎胜败都很寻常。
至于谢寻,得知全部的真相之后彻底的崩溃了。
自己的执念不过就是一场笑话,任谁都会觉得自己受不了的。
更不用说,他在得知自己其实是冯家人的时候,更加的疯癫了,都不用下旨,这人便直接撞死在了牢狱中。
秦川之前便被杀了,此刻,他留下的两个女人,倒是各有归宿。
许是为了报生产之仇,又或者是众多仇恨的堆积。
沈汀兰生产之日,邱林敏敏筹谋多日找准机会杀了她们母子,也算是一尸两命了。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而她的这般做法,也宣告了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整个晋王府,便只剩下那么一个小世子了。
年岁尚小,可以好好的教导一番。
这人,便交给了齐王妃来养着。
时间过的很快,冬去春来,一眨眼,一年过去了。
当日的宫变,已经逐渐被欣欣向荣的景象所覆盖。
戎卢跟东瞻,也都变了一副境况。
轩辕辰最终成了东瞻的新王,当日的边境,便就是他派兵拖住的戎卢。
至于戎卢,则再次陷入了混战中。
邱林图卢的王位,依然不稳,当日没有放在心上的废材兄弟,倒是出乎意料的都能与之抗衡了。
至于云州,新旧政权的交替,也代表了新的机遇。
新的云州驻军是那位依旧还留在京中的程公子的弟弟。
他选择背叛了自己的父亲,却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秦朗这个太子也越来越能干。
一年的时间,他已经蜕变成了彻底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见此,建元帝很是欣慰。
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他在早朝的时候突然宣布了自己要禅位的消息。
同时,也下达了最后一份旨意。
为已经是公主的沈明华赐了封底。
至于裴明礼的真心倒也得到了验证,他当众求娶明华公主,两人也有了跟当初不一样的结局。
四季轮转,岁月更迭,一切似乎又回归了正轨,这一次,善良的人,都有了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