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砚实在是累极了,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仿佛要将前半生所有的疲惫都补回来。
江归砚醒来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透了。
他眨了眨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陆淮临又不在。想来是这几日积压的事务太多,去处理了。
身上还有些懒怠的酸意,提醒着他前两日的放纵。江归砚这次倒是学乖了,只乖乖趴在软榻上,随手抽过枕边的话本翻看。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那些墨字都暖融融的。他看得漫不经心,指尖偶尔划过纸面,心思却总往殿外飘,不知陆淮临什么时候才回来,会不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儿?
廊下传来脚步声时,江归砚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待看清来人是端着汤药的侍女,才又慢慢低下头,继续摩挲着书页,只是嘴角那点微不可察的失落,终究没能瞒过自己。
“夫人,该喝药了。”侍女将药碗搁在榻边的小几上,轻声提醒。
江归砚“嗯”了一声,视线却仍落在窗外,仿佛能透过那片青瓦,望见陆淮临归来的身影。
“嫂嫂!我哥呢?”陆决明推门进来,话音刚落就看见江归砚趴在软榻上,半边脸颊埋在枕间,露在外头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江归砚听见声音,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榻里。浑身的酸软还没褪尽,这副连起身都费力的样子被撞见,实在是窘迫得厉害,连脖颈都绷得紧紧的,根本不好意思抬头。
他只觉得指尖都在发烫,颤巍巍地抬起手。
素白的纱幔簌簌落下,像一道朦胧的屏障,堪堪挡在他与陆决明之间。可那挡不住的窘迫,早随着他泛红的耳根、微颤的指尖泄了底。
陆决明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在帷幔后的身影,还有那碗没动的汤药之间转了一圈,猛地红了脸。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最后只含糊地丢下句“我、我找我哥去”,转身就往外跑,连帘布都被带得“哗啦”作响,脚步声慌里慌张地消失在回廊尽头。
帷幔后的江归砚听着那仓促远去的动静,才慢慢松了攥着被子的手,将脸深深埋进锦枕里,肩膀轻轻抖着,不知是气还是羞。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还在悄悄拨弄着帘角。
午时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淌过檐下。江归砚被侍女扶着,慢慢挪到院中的软榻上坐下,身上盖着层薄毯,刚好挡住穿堂的微风。
桌上的饭菜还余着些热气,他没什么胃口,只浅浅吃了几口便放下了。抬眼望了望院门方向,依旧空荡荡的,连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
“夫人,要不要回屋歇着?”侍女在一旁轻声问。
江归砚摇了摇头,往榻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暖得人眼皮发沉,连带着浑身的酸软都仿佛被熨帖了几分。
他蜷着腿,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毯边的流苏,目光落在院角那棵玉兰树上,枝桠间有几只麻雀在蹦跳,叽叽喳喳的,倒让这院子不至于太冷清。
等了这半日,陆淮临还是没回来。
廊下的铜铃被风拂过,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江归砚的耳朵动了动,抬眼望去,却依旧不是那个盼着的人。
江归砚眯着眼望去,就见一头白虎迈着威风凛凛的步子踱进门来,银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额间的“王”字纹路清晰,四肢强健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轻轻发颤,气势慑人。
可这威风没撑过一瞬。
当白虎的琥珀色眸子对上软榻上的江归砚时,那股子凛然煞气瞬间烟消云散。它愣了愣,随即尾巴猛地一甩,喉咙里发出“嗷呜”一声软乎乎的叫唤,哪还有半分百兽之王的模样,撒开四蹄就朝着软榻冲了过来。
“慢点!”江归砚被它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撑起身子。
白虎却已经冲到榻边,庞大的身躯灵活地一缩,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胳膊,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扫来扫去,带起一阵风,差点掀翻榻边的小几。
“他怎么把你带上来了?”江归砚想起最后的本源渡给陆淮临时,几乎是连带着神魂都与对方缠在了一起。
团团这头白虎,一人一兽结了本命契。如今看来,竟连带着这份契约也悄无声息地转到了陆淮临身上。
江归砚看着它湿漉漉的眼睛,心里软了软。这契约转得无声无息,却让他莫名觉得安稳,就像无形中多了条线,将他与陆淮临、连带着这头憨兽,都紧紧系在了一起。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软榻上,织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江归砚靠着榻边的靠枕,怀里抱着团团毛茸茸的脑袋,白虎温顺地蜷在他身侧,呼吸均匀。
陆淮临拎着吃食赶回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脚步顿住,站在廊下看了片刻。江归砚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怀里的白虎更是将脑袋往他怀里蹭了蹭,活像个霸占了主人的撒娇精。而他这个正主,竟像是成了多余的。
陆淮临挑了挑眉,心里莫名涌上点微妙的失落。
明明前几日还赖在他怀里不肯撒手,如今有了团团,倒把他抛到了一边。
夕阳的金辉漫过西窗时,风里带了点凉意。陆淮临伸手探了探江归砚的手背,果然有些凉。
“宝贝儿,天凉了,我们回屋。”他语气温柔,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江归砚身上的薄毯滑落,露出搭在腹间的手,正慢悠悠地抚着团团顺滑的皮毛,指尖陷在蓬松的白毛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陆淮临低头时,正好对上他半睁的眼。那眼神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醒了多久了?”陆淮临低笑,故意收紧了手臂,让他靠得更稳些。
江归砚指尖在团团颈后轻轻挠了挠,惹得白虎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他就是醒了也不想动,赖在软榻上晒太阳、撸猫,惬意得很,哪里愿意挪窝。
陆淮临抱着他往寝殿走,团团也机灵地跟在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像是在护送。
“小懒骨头。”陆淮临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痒意。
江归砚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就懒骨头怎么了?”
“没怎么,爱怎么样都成,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寝殿里点了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漫过帐幔,将一切都笼得柔和。陆淮临轻轻拍了拍江归砚的背,声音里带着笑意:“宝贝儿,该吃饭了。”
江归砚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没睡醒的猫,嘟囔着:“不想动……”
陆淮临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纵容,“厨房做了鱼,再不起就凉了。”
提到吃的,江归砚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水汽,望过来时带着点依赖。陆淮临见他这副模样,心都软了,干脆又将人打横抱起,往食案走去。
陆淮临俯身,轻轻含住江归砚的唇,辗转厮磨间,手掌不自觉地抚上他的腰侧,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缓缓摩挲。
江归砚的呼吸瞬间乱了,睫毛轻颤着,伸手抵在他胸前,声音带着点微哑的抗拒:“不能……”
“为夫知道,还没养好呢。”陆淮临低笑一声,手却没撒开,抱着人在寝殿里慢慢踱着步。
江归砚窝在陆淮临怀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胸前的衣襟。
脚上那道小口子早已结痂脱落,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前几日被他折腾得难受的地方也渐渐缓了过来,只剩下些微的酸软,像是在提醒着那些过分亲昵的时刻。
他往陆淮临颈间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喟叹:“身上还是有点乏。”
陆淮临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乖,睡一觉就好了,今日得养足精神。”
江归砚仰着头看他,眼底带着点好奇,还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探究:“明天到底要干什么去?这么重要?”
陆淮临低头,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眼底藏着笑意:“秘密。”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江归砚微微鼓起的脸颊,才补充道,“说出来就不算惊喜了。放心,你一定会高兴的。”
话刚出口,他就差点没忍住,但若是此刻说了,这人怕是立刻就要掀了被子往外跑,哪里还肯乖乖歇着。
江归砚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高兴?”
“嗯。”陆淮临应得笃定,伸手将他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明天你就知道了。今天晚上乖乖睡觉,明天起不来,可就看不成了。”
提到“看不成”,江归砚果然乖了些,却还是小声嘟囔了句“神神秘秘”。
陆淮临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细密地落在江归砚的眉眼、鼻尖,最后停在唇上。
天色分明还早,江归砚确实没什么睡意,被他吻得心头微漾,索性也不再克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回应得愈发热切。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缠,带着彼此熟悉的气息。
他们没有再做什么事情,只是这样静静地相拥亲吻,陆淮临偶尔低声说上几句话,把江归砚说的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