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钱总，哪个钱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方还在嘴硬，但否认的方式已经变了。
从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字面上看起来差不多，但语气不一样了。
多了试探，少了防御。
真正的警惕是直接否认任何关联，当一个人开始问哪个钱总的时候。
说明他已经默认了存在一个叫钱总的人。
只是在试探对方到底知道多少。
林禾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陈景交代的那些细节，然后做出一副“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就别装了”的表情。
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
他开始给对方解释自己的“叛变”理由。
“我爸妈身体不好，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重活，一个心脏有问题常年吃药。”
“这段时间还住院了，而且，这良辰美景不是买我家的菜吗，那个价格太低了，都不够医药费的。”
“钱总开出的条件太好了，不仅给了我一大笔钱，还答应帮他妈联系省城的医院。”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他原本以为自己说不出口的话。
“谁跟钱过不去呢。”
这句话的效果比他预想中更好。
对方听到妈和医院的时候，眼神里的警惕明显软化了几分。
林禾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我被派来这里是有具体任务的。”
“是我主动要来这家店的。”
“我要把这家店的灭火器换成过期的，等消防部门下次来查的时候让门店被停业整顿。”
这个任务细节是陈景特意设计的。
他特意提到对方的存在。
说自己知道你也在这里，说钱总让他们两个人互相接应。
万一其中一个被发现，另一个还能继续执行任务。
对方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一个被人拆穿之后反而轻松了的笑，像是在说“原来你也是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呢”。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起来，上面是微信对话框，联系人备注写着“钱总”。
最新几条消息是刚才拍的几张照片。
后厨操作台的远景、冷库门口的温度记录表、还有一张是用手电筒照着墙角拍的照片。
大概是想拍到什么不太对劲的细节。
“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呢。”
“钱总跟我说，这种事一个人就够了，多了容易走漏风声。”
“不过你看起来也挺滑溜的。”
林禾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照片拍摄的时间、对话的内容、对方的头像和备注名，全部一目了然。
这个人是内鬼的确凿证据就在他眼前。
他一边在心里把每一条信息都牢牢记住，一边用一种闲聊的语气问你怎么不删聊天记录，不怕被查出来吗。
对方听到这话，靠在墙壁上，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资深卧底被新手问到某个不该担心的问题时的优越感。
“五十家店呢，不可能查到我头上。”
“你放心吧，也不会查到你头上。”
林禾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们互相掩护就行了。”
说完，就转身走出通道，拐过走廊，推开后门走进了那条狭长的卸货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
他在黑暗中快步走到拐角，确保身后没有任何人跟踪，然后蹲在巷子深处掏出手机拨了段师傅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段师傅大概一直把手机攥在手里等他的消息。
林禾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段师傅，找到了。”
“内鬼在四十七号店。”
电话那头，段师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等着，我们马上到。”
陈景在段师傅旁边，已经听到了电话里林禾的声音。
他拿起车钥匙，拍了拍段师傅的肩膀，两个人快步走出三号店的侧门，发动车子往四十七号店驶去。
陈景的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笔直地注视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
他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尽快赶到某个地方。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场被盛远压着打了这么久的仗，终于轮到他来掌握主动了。
陈景的车停在四十七号店门口的时候，洪昌的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这条街是去年新规划的商业街区，路两侧的梧桐树还没长到能遮天蔽日的程度。
稀疏的枝叶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阴影。
四十七号店的招牌还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店门口的停车位上只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
跟市中心那些老店门口排队排到路对面的景象比起来，这里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紧。
这个店的店长长姓方，是上次扩店时从三号店调过来的老员工，做事踏实。
陈景推门进来的时候，方店长正站在收银台旁边整理今天的营业报表。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陈景和段师傅一前一后走进来，下意识地把报表往身后藏了藏。
今天的数字实在不太好看，偌大一个店，晚高峰的时候只坐了几桌客人，翻台率连一轮都不到。
但陈景没有去看那份报表。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大堂里的景象。
几桌零零散散的客人正在低头吃火锅，锅里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空气里飘着牛油和花椒的香气。
几个服务员靠在墙边，手里拿着托盘，看到老板来了赶紧站直了身子。
明厨亮灶的玻璃隔断后面，后厨师傅们正在收拾案板。
陈景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不是平时来店里吃饭的那种随行。
有穿着黑色t恤、身形壮实的安保人员，也有拎着公文包、表情严肃的法务人员。
这个阵仗让方店长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认识陈景快两年了，从来没见过陈景带这么多人来店里。
以前陈景来巡店，要么是一个人，要么是跟段师傅一起，偶尔带郝芙桂来看看新店的财务数据。
像今天这样身后跟着好几个人的场面，他第一次见。